柏舟

一条咸鱼_(:з)∠)_。

一些微小的写文练习总结

Ocean.:

-修冶-:



俚优:



昨天和基友讨论写文的时候忽然想着该做一个总结了。这两年为了写鹤一期,做了一点拙劣的练习。

  


因为之前我很不擅长描写和塑造人物(对话),所以这两年一直都在这两点上作些微小的研究。没什么天赋,但我相信勤多少能补点拙。

  


在此总结了一点练习,都是这两年逐渐琢磨出的。描写类练习我每天每一项会练习1—8次。

  


终归是门外汉,非专业,以下练习均仅供参考。lft内转载随意,其他地方转载注明出处就好~也很想看看太太们平日里是怎样做练习的~

  


\(≧▽≦)/

  


今年的目标是在已得基础上更进一步,然后开始探索跌宕起伏式剧情设计,继续研究角色塑造。

  



  



  


·描写类:

  


1:给手机随便设一个闹铃(最好设在下班后/课间或者略有空余时间的任意一个时间点),在它响起时,环顾四周一分钟,并逐个人物、物件,思考如何用文字将你所看到、听到、感受到的,展示给一个并不和你一样在场的人。可以先构思一个笼统的大纲,然后再挑其中在意的两到三件加以细致描绘。

  


例子(摘自备忘):6月13日16:37分,芝加哥街头。……天空晴朗,云被拉得又薄又长,互相挤叠着。红绿灯又坏了,从帆布围墙里传出钻头吱呀的生锈声,石子迸出地面,像无数指尖敲打围墙的内壁。望不见顶层的高楼间,铁轨这笔红锈色的墨迹画在半空,被一辆远远开来的列车震荡,好像有一千个人正喊叫着奔来,两千只脚踢踏在钢铁上。……

  



  


2:用一百种方法描写一件事物。选择一项常见的事物(比如阳光下的叶子,太阳从叶间落下的光斑,人的头发,鸟叫),每天观察5-7次,每一次都为它想一个新的比喻或描写方法。这个比喻也可以是在其他文学作品甚至微博之类的论坛中留意到而被你记下的。但不可重复,至少想够一百个。

  


也可以多选两三个事物,同步进行练习。

  


在写幸歌的时候,因为涉及大量肺病病症描写,所以最开始做这个练习时,我是选择了“咳嗽”这个事物。一般是去医院或公共场合取材,也会看各种影视和文学作品,力图将每一场咳嗽(每一次发病)都写得不一样……这样的。由于当时做这个练习比较有针对性,每想到一个写法我就会马上把它写进文稿里去。

  



  


3:去到一个公共场所,选择一个有强烈情感色彩的人(比如在非常大声地打电话的男人、正在骂孩子的母亲、正在哭泣的人),仔细观察ta的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记下ta的主要话语或声音。

  


这个练习主要练以描写代替心理动词或描述。ex:以“他的两道眉尖像被钉子给钉到了一起,下巴上勒显着僵硬的线条”,代替“他又惊又愤”。当然,后者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个练习只是为了当需要一场细致描写时,能信手拈来。

  



  


4:选择一张摄影作品(我一般会选风景照),先用自己的语言去描述它,再选择你笔下的故事中的一个角色,让“这个故事中的这个角色”去看同样一张摄影作品,联系这个故事,从ta的心境与角度去看这张照片,再度进行描写(甚至可加入心理描写)。再换同一个故事中的另一个角色,重复一次此类练习。

  


这个练习主要是练如何精简掉“中性描述”,以环境描写来侧写人物性格/心态特色。

  



  


5:选择一个你比较熟悉的人的照片,通过用文字描述这张照片,来告诉另一个人这照片上的人为人/性格如何。

  



  


6:回忆你童年的一个场景,写出它。先写出你记得的所有部分(场景+心理),然后再用想象和更入微的细节描写去填补上模糊的部分。

  



  


7:听一段纯音乐/古典音乐/交响乐,为这段音乐写一个故事或描述。

  


我个人不用有歌词的音乐作练习,是因为有歌词的话,其实多少已经带了文字形式的感情色彩。

  


例子的话……这个练习是我写《青鸟的二重奏》时正式开始练的。那里面鹤丸与一期的两次合奏描写都是这个练习的初次试验。

  



  


8:用文字描写一次口技/相声/落语/一段电影。

  


将一段故事在脑内构思成一段电影,注意分镜与bgm。

  



  


9:在一次哭泣或大笑或放空的时候,留心这个行为/情感给你带来的生理感受。如:笑的时候,气流怎样涌出喉咙,嘴角上扬时的感觉,心脏的感觉。哭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感觉,视野怎么变化,胃部与肺部的感受,啜泣与号哭的音调的差别,放空时心脏的膨胀,诸如此类

  


在恰当的时候用上比喻。

  



  


10:详细描写一次你所经历的病痛/伤痛。描写一次呕吐、一次割伤、一次崴脚,或者一次发烧,都可以。

  



  


11:做一次冥想,记录下体内和心里最细微的变化。

  



  


12:描写一盘食物或一杯饮料的滋味,在口中的感觉。

  



  


·对话/人物塑造类:

  


1:活成笔下的角色。(以下练习适合同人文或已有较明确台词与性格/定位设定的原创角色)挑选一个角色,研究其主要台词特色,然后在日常生活中让自己至少在心态上成为ta。在做每一件事或想每一件事时,都分一点精力给ta:如果是ta在拿这个勺子,ta会怎么拿?如果ta面对这个人,ta会怎么说话、怎么想?试着将ta会说的话,真实地讲出来。用ta的语气和心态作日记。

  


这个练习的成效取决于你周围人是否有注意到。一般在练习20天左右后,周围人是会觉得你和之前的你是有不同的。这之后,再换另一个角色,重复此类练习,直到周围人再次感觉到你的变化,甚至开始用你会拿来描述那个角色的词来描述你,切回自己原本的性格,一个周期后再次练习。反复练习,直到从心底明白这两个人的差别,并且可以在写的时候随时切换视角与心态。

  


这个练习我决定给起名叫精神分裂练习法【。】但在我的练习体系里这个是最基础的一步。

  



  


2:为角色制作性格树形清单:从基础台词发展,将基础台词放到几个不同的环境、故事中,任由角色处理,再从处理方法中寻找:他们如何看待生死,他们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们对弱者与强者的态度,自信如否,诸如此类。能想到的一切细节都可以马上记下。这个清单不该是开头就完全建好,而应该是在写的过程中逐渐增加条目。

  


记住:你究竟喜欢这个角色的哪一点,这个角色的哪一点是核心性格,让他讨人喜欢、被人在乎。哪怕是反派角色。

  


你的角色有什么心结?有什么惧怕?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心结与犹豫?想要什么?渴望什么生活、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是比较喜欢与角色一同成长和改变的类型……哈哈哈,有些拓展空间,就会有更多惊喜吧,我是这么理解的。

  


可以用麦布二氏十六人格类型来作参考。看看你写的角色大约属于哪种类型。

  



  


3:选择一个角色,调整到ta的心态,蒙上眼睛度过一天,写下心里所想的,或录音。

  


再选择另一个角色,调整到ta的心态,蒙上眼睛度过一天,写下心里所想的,或录音。

  


比较你的记录,删减去中性的(二人都有的)描述和想法,研究余下的想法和态度如何符合人物性格清单中的项目。

  



  


4:小说对话的五种功能:呈现故事信息,展示人物,奠定基调,设计场景,传达主题。摘自詹姆斯·贝尔《如何创做炫人耳目的对话》。在写对话的时候,保证角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至少是为了达到以上一到二项功能。

  



  


5:画出、想象出你想写的这个故事中的这个角色。同人大多已有漫画或影视原型,但你在画或构想的时候,应该为ta添上这个故事所独有的特点。可能是一道伤疤,可能是比较狠的眼神,可能是皱纹。记下这些你添上的特征与你的故事、与他的基础性格的联系——这些特征要展现什么?想象一些在原作中没有的细节。

  


至于原创角色,更是需要构思完整的人物形态与细节特征。

  



  


6:选择你笔下的某个故事中的某个角色,以这个角色的口吻与心态,给一个ta恨/爱的人写一封情书/骂信。

  



  


7:写一段这个角色疲惫时的模样与行为。

  



  


8:总结出角色的说话方式。尤其是同人文——试着写一个全文就只用代词“他/她”而不标明名字的故事,看看读者是否依旧能读出你写的是谁。

  



  



  



  


·综合类:

  


1:写一个没有对话/一方完全不说话/一方语言不通的片段/故事

  



  


2:选一首古诗,最好是短诗/宋词,将其改编成一个现代故事。

  



  


3:选择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作家(比如我比较喜欢用海明威&茨威格,或巴金&史铁生,甚至巴金&茨威格或史铁生&阿列克谢耶维奇),选作家A的一个故事,用作家B的风格来写出。再反过来,用A的风格改写B的一个故事。

  


这个练习我主要是用来弄清在写怎样的故事时应该更突显怎样的风格和叙事手法……嗯。

  



  


4:写一段没有形容词/副词的描写。

  



  


5:将一段故事改编成一段剧本。再将一段剧本改编成一段故事。

  


比如将茨威格的《夜色朦胧》改编成剧本;将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中某一act改编成一段有描写的故事。

  



  


6:描写、扩写一个成语。例:“万箭穿心”。

  



  


7:(路总教的)看一则新闻,归纳思想后,从正反两派角度各作一分钟即兴演讲。

  



  


8:用通俗的语言和例子,将一个专业术语解释给一个对此领域零基础的人。例:“系统脱敏法”、“厌恶疗法”、“力度(音乐)”

  



  


暂时只记得起这么多……后续如果有想起来,还会继续补充的。也希望大家能留下自己的写作方法,一同努力【捂脸

  



 

每天都在被色差逼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壶茅台:

咳。

丝……丝袜……丝袜双杰。

梗源自今天早上刚看到的……嗯。

别离生死

羊汤脂沸:

蓝氏骨科邪教注意,忘羡结局,也许是刀,温柔一刀???


一言以蔽之:我爱你的方式就是,让你放手去爱你爱的人←并不hhhhhhh


蓝大中心吧似乎


ooc对不起




别离生死,一似庄生梦蝶。


别离生死


 


蓝忘机很久没有回云深不知处了。


他一直和魏无羡一起。


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一起隐居在一个地方,一起了很多年。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情,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快乐的日子即便是囫囵吞枣地过,依然能尝到枣子的清甜。


所以很多年过去了,在蓝忘机心里并没有过去很久。


他只知道日升日落,月圆月缺,春夏秋冬,变换了一回有一回,却没有数过是多少回。


他不需要数这些东西,他有更加值得在乎的事情。


 


蓝曦臣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蓝忘机了。


准确的说,是十二年零九个月零二十六天,也就是四千六百二十七天没有见过蓝忘机了。


他在一张洁白的纸上写“正”字,每一天夜里,寒山寺的无常钟响起,他就郑重地写下一笔。


他写地很慢,很慢,无限留恋,无限不甘。


这四千六百二十七天里,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吹箫,一个人扛起蓝家。


书是最枯燥的书,剑法是最困难的剑法,曲子是最曲折的曲子,蓝家是最沉重的蓝家。


 


蓝启仁得了重病,要命的病,希望能再看一看自己骄傲的学生。


不然蓝忘机是不会回去的,他不喜欢云深不知处。


没有人会喜欢那样一个地方,没有他喜欢做的事,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


他的母亲死在那里,他的父亲死在那里,他的叔父也即将死在那里。


有朝一日,他的兄长也会死在那里。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害怕,心里一凉,身上才觉得有点冷,天色已经晚了。


 


 


蓝曦臣坐在寒室里,窗开着,山风灌进来,松涛声也灌进来,还有林间的鸟鸣,还有山间的流水,都是寂寞极了的声音。


案上摊开的是一卷无关紧要的曲谱,这是他第六次抄写这本曲谱。


藏书阁的书,他都已经抄写过五遍了。


字可以反应一个人的心,此时他的心已经乱了。


因为夕阳垂下来的光,正好铺在他洁白的纸上,他顺着那红光看过去,天边的云已经被燎上了红边。


云彤似血,彤云染就相思卦。


于是云深处,他看到了自己正思念着的人的身影。


蓝曦臣不是那个回乡的人,但是看着归人走近,他却情怯了。


情切,所以情怯。


 


蓝忘机跨进家门的同时,正好蓝曦臣从一排阁楼后绕出来。


两个人打了照面。


蓝曦臣手里抱着一件披风,匆匆迎到蓝忘机身边,似有千言万语要与之一吐为快,但他把披风付在蓝忘机肩上的时候,动作却又轻极了,温柔又谨慎,克制得不像话。


蓝忘机不会问为什么兄长知道他何时候回来,就像他不会去问,为什么闭关的三年里自己一句话也没有对蓝曦臣说过,这位兄长却明白了全部。


看着眼前的蓝曦臣,蓝忘机楞了一下。


他看到的是一头如雪的白发。


一个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往往很难看出他的变化。


就好比很多年里,蓝曦臣和蓝忘机朝夕相处,蓝忘机很难发现自己的兄长在长大。他觉得蓝曦臣从一个每天只知道逗他玩,甚至悄悄逃课来逗他玩的不成器哥哥,变成蓝启人引以为傲,典雅方正的兄长,再从救人水火的蓝曦臣,变成知雄守雌温雅和顺的泽芜君,过程是多么缓慢艰难,每一步都是精工细活,像是细细打磨一块美玉,成就一个细节,就是从他身上剜去一块,这一块是他的活泼,这一块是他的悲悯,一刀一刀,一块一块。


但是一个人不在你的身边,他的变化会何等的惊人。


就像他再见到的蓝曦臣,完全没有曾经意射日之征时气风发的影子,他现在像是一度被虫蛀过被雨侵蚀过被的腐朽墙壁,随时可能轰然倒塌。


蓝曦臣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去牵蓝忘机的手,道:“真好,你回来了,寒山寺的钟还没有响。”他的声音还是当年那样柔软,说什么都像是一声叹息。


蓝忘机向后退了一步,他感到害怕。


他看到自己兄长脸上浮着的微笑,也看到他眼底深埋的困倦与哀伤。


这样的泽芜君让他感到害怕。


蓝曦臣见他后退,也不强求,转身领着他去见蓝启仁。


 


蓝启仁确实是得了重病,这使他看起来衰老极了,他本不该这么老的,修仙的人多长寿,结丹之后容貌也不应发生变化,只是他得了重病,不能再重的病,所以他也不能再老了。


蓝忘机看着自己的叔父,看着这个人深深凹陷发黑的眼眶,看着他模糊混沌的眼睛,看到他脸上刀刻的皱纹。


他的心开始轻微的颤动。


他抬头看向自己白发的兄长,虽然那人依然是少年时的清秀面目,他却清楚,这个人已经开始衰老了——无可转圜地迅速衰老。


从蓝启仁的房间出来,蓝忘机才倒吸了一口气,问:“叔父得的是什么病?”


“风寒。”蓝曦臣神色如常。


“兄长,叔父修为深厚,怎么是区区风寒……”


蓝忘机的话说道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蓝曦臣的神情一变,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神态,就像是在可怜一只蝼蚁,怜悯里夹杂着傲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蓝曦臣,此时他不再是温顺妥帖的春雨,反倒是如寒冬腊月摧断枯枝的寒风。


“一个人的心要是死了,那么任何理由都可以杀他。”


蓝曦臣的声音依然很轻,还是像一声叹息。


“那叔父的心……”


“藏书阁被焚毁之后,射日之征之前——”


看到蓝忘机不不解的眼神,他补充道:“父亲过世时。”


“兄长怎么知道?”


这次蓝曦臣真的叹了口气,看向很远的地方。“你以为世上能有几个我读不懂的阿瑶?我总不会一直折在同一件事上。”


蓝忘机想要问他,如果你能知道们每一个人的心,那不就代表,你要离每一个人远远的,你要永远寂寞地看别人各有所属。


他没有问出口,他不用问出口。


蓝曦臣读出他眼里的关心,于是很真诚地笑起来,最后一缕晚霞映在他的眼里,莹莹闪动着,像一豆夜灯。


 


第二天早上,蓝忘机去看望蓝启仁,门口两个看门的童子拦着他不让进去。


这个场景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很久以前,在他刚刚有记忆的时候,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也曾经这样被拦在一个并不坚固的门前,门里是病重的母亲,门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母亲的咳嗽。


如果他推开那扇门,只要他推开那扇门,就不会错过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时蓝曦臣就在他的身边,抱着他的肩膀,眼泪滴进他的肩窝。


看门的童子不忍心赶他们走,却又不敢开门放他们进去,两个不足门枢高的孩童,委屈地相拥在一起,在那门前跪了整整一天。


这段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只剩下几个晃动的人影,和两个男孩稚嫩的却隐忍的哭声。


想到这里,蓝忘机感到肩头一热。


蓝曦臣站在他的面前,一如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抱着他的肩膀。


只不过此时他他口中所说却是:“这个月就要完了,你再住几天,下个月便可再来看叔父。”


“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蓝曦臣笑意不改,声音却是冷的。


蓝忘机咬牙,暗暗握紧了拳头。


“忘机一定是忘了,”蓝曦臣略带嘲讽地笑,那是从前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忘机忘了,为兄却还记得。”


他当然还记得,细细地,每一个细节都认真地记得、认真地刻画在心里。春寒料峭时候,门前那一方石阶何其寒冷;六七岁的忘机——那时还被他称作“阿湛”——他的哭声是多么蚀骨锥心;病入膏肓只想见儿子一面的可怜女人,她的咳嗽与抽泣又哀痛几何,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儿时他发誓要把叔父当日狠厉中混杂悲伤的神情牢牢记住,有朝一日原封不动地挂在自己脸上,而此时机会来了,他发现自己做不出那样的神情,此刻他分不清自己更怀念母亲,还是更敬重叔父。


所以他只好微笑,一如往常。


蓝忘机冷冷地盯着他,像是失望极了,眼中的冰凌似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才甘心,决绝得一点余地也不留下。


蓝曦臣不言不语,不怒不笑,不进不退,只站在蓝忘机面前,愣了愣,又愣了愣,笑容破冰而出,惭愧道:“当日我若能有你这般决绝,”旋即又开解道:“我终是不能如你这般决绝。”


 


蓝忘机蓝曦臣两人终于又跪在蓝启仁床边,蓝忘机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蓝曦臣已经换上平时的笑容——其中几分真假无人知晓。


“曦臣,你今天比往日晚了一刻,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蓝家素来讲究规矩,你身为家主,当以身作则。”蓝启仁早已气若游丝,语气却还是严肃得令人生畏。


蓝忘机明白兄长方才只是在试探他,神情稍有缓和,蓝曦臣把这些看在眼里,笑容又更深了些。


蓝曦臣颔首认错,说着就要去领罚,蓝启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坐起来,隔着袖子握住了蓝曦臣的手。


蓝曦臣楞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蓝启仁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道:“曦臣,你的手真凉。”


“是叔父抱着暖炉,手自然要暖和些的。”蓝曦臣低头,把另一只手附在叔父干枯的手背,手指捂住上面千万条沟壑。


“曦臣,当年是叔父太过……”蓝启仁也把另一只手按上来。


“方才是晚辈任性了。”


蓝忘机愣愣看着二人,迟钝如他也明白过来,两个人都任性一时,又都终究难以决绝,只好受着这一时任性的苦果,把那苦果细细咀嚼,让舌头根都记住其中苦涩,让五脏六腑都被此味浸染。


 


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住了半旬,蓝启仁终于还是走了。


蓝启仁走了,蓝忘机自然也不会留下,一个是去彼方极乐世界,一个是回此间世外桃源,都是一样无牵无挂好不轻松。


料理完蓝启仁的丧事,蓝曦臣就要为蓝忘机送别了。


两个人沿着山下一条歪歪曲曲的溪流走了许久,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更多时候是沉默。


没什么好说的,一个远离尘世,什么也不必懂;一个深陷凡尘,什么都了然于胸。


两个安静的影子在夕阳里越拉越长,直到一弯小小的月牙从云雾里探出头——朔月刚过,望月还遥遥无期。


小溪汇入一条宽宽的河,于是两人在河畔驻足,蓝忘机朝兄长郑重地行礼,道:“兄长不必再送了。”


蓝曦臣点头,回礼。


蓝忘机转身要走,忽闻身后一阵箫声,虽是人籁,却有地籁的风骨,更显天籁的空灵,缠绵婉转,哀而不伤,是一副带着淤血的皮肉,痛得恰到好处。能吹出此等曲调的,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


忘机琴从乾坤袋里滑出来,挑拨推捻,冷冷然,铮铮然,与萧声相应和,似一副钢筋铁骨,要支起箫声那一片柔软血肉。


于是林中鸟语,山间泉响,谷里风啸,叶底虫鸣都成了此曲的伴奏,万物皆被纳入这一幅送别的图景。


悄然升起的浩瀚星空之下,吹者奏者都小成一粒沙尘,唯有此琴此萧填满世间。


蓝曦臣和蓝忘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上一次合奏的世间更加遥不可追,所以蓝曦臣越发留恋,越发留恋,拼命地要将这曲子延长,好让分别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吹奏时,当真是动了情,白玉洞箫亦有情,人亦有情,情深不寿,于是在曲子的制高点,那裂冰应声裂了一道口子,“啪”的一声,于是一切都应声收场,都结束了。


方才过于动情的吹奏让蓝曦臣双颊泛红,胸口起伏得像个未弱冠的孩子,他的眼睛那样明亮,泛着薄薄的水雾,他没有饮酒,却比任何一次饮酒都醉得厉害。


蓝忘机看着蓝曦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兄长,浑身透出一股生气,似一团火要于此时此刻将自己燃尽,而那顶着雪白发丝的苍老身体里,分明走出一个少年的生动灵魂。


这不是他第一次与人酣畅合奏,魏婴的笛子吹得登峰造极,两人时不时要合奏一曲,你追我赶,相映成趣。所以他清楚自己兄长脸上的表情是何意,他很少有机会明白兄长的心思,明白了,却又害怕,于是他的心动了一下,心动则风动,风动则幡动,幡动则人醒。


他定了定神,再行礼,道:“我该走了,告辞。”


蓝曦臣没有说挽留的话,他已经没有力气挽留这个人了。


方才的合奏用尽了他几十年积攒的快活,如昙花于深夜一次短暂的舒展,如烟火于九天一瞬仓促的绚烂,此后便只有形如枯木,在无趣与寂寞里了此残生。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鲜活的感情,多少人与他合奏,将他引做知音,只是他读得懂看得穿的人很多,却没有像懂蓝忘机这样清明,就像他虽是润泽天下的泽芜君,却把最潮湿柔软的感情尽数给了自己的弟弟。


只可惜没有君心似我心,没有法术能将我心换做君心,于是他淡淡道:“珍重。”


蓝忘机回答:“珍重。”他当然不知道此刻兄长心中的惆怅,这一次是生离,下一次就该是死别了。


 


蓝忘机御剑,转瞬就隐没于夜色中,向着喜欢的人,朝着喜爱的地方,走起来必然是快一些的。


蓝曦臣步行,走得很慢,他要回的地方已经没有他留恋的人了,但他还要回去,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日,他就必须守着那里。


山风很大,潦草地掀起他的衣袍,他的身影像风中一团烛火,摇曳不定。比起少年时,他消瘦了许多,肩膀上似乎承不住一片鸿毛,但那里分明还压着一个偌大的蓝家。


曾经很多次,他暗暗想,也许只有叔父或者他自己得了重病,忘机才肯回来。直到蓝启仁真的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悲痛还是在喜悦。原来方正典雅如他,也有这般见不得人的心思。


世人皆知情深不寿,但敢问自矜自控几人能够?


如今蓝启仁去了,所以他的余生只剩下最后一次见到蓝忘机的机会。


所幸这个“余生”并不长,只有短短几个月就到了终点。


 


同年盛夏时候,蓝忘机接到传信,说泽芜君时日不多,叫他赶紧回来看一眼。


这一次蓝忘机带了魏婴,他不想再这样一个人去见以为临终的亲人——最后一位亲人。


所以他不喜欢云深不知处,没有人会喜欢那样一个地方,没有他喜欢做的事,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


他的母亲死在那里,他的父亲死在那里,他的叔父死在那里,他的兄长也即将死在那里。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害怕,心里一凉,身上才觉得有点冷,天色已经晚了。而此时,已经不会有人从阁楼后绕出来兴冲冲迎他,再温情脉脉地为他加一件披风。


守在蓝曦臣的床前整整一夜,将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掌心,那时一只生来就该握剑的手,只是它再也握不住剑了。


待到蓝曦臣从高烧中苏醒,正好对上蓝忘机写满担忧的眼睛,乍看起来还是波澜不惊,其实随时要滴出泪来。


蓝忘机心中忧虑,有不善言辞,笨拙道:“兄长,泽芜。”


蓝曦臣听出他的意思,笑道:“此心已作焦土,何以泽芜?”


蓝忘机一愣,再问他:“兄长的心,何时?”


“一分再母亲去世时,一分在阿瑶去世时,再有一分在叔父去世时。”


“嗯。”蓝忘机以为这是“春色三分”的三分,于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其实这三分仅仅是三分,剩下的还有七分,蓝曦臣没有告诉他的,剩下七分全在那一场河边的合奏中耗尽,在那两声“珍重”里化为尘土。


过不多时,蓝曦臣又迷迷糊糊地睡下,到寒山寺的钟声响起,才又醒来,这时他的眼睛很亮,比没生病时更加明亮。


他说:“抱歉,忘机,蓝家以后要压在你身上了。”


他的语气极尽真诚,脸上的表情却像个恶作剧的顽童,眼里尽是狡黠。


过一阵子,那狡黠散尽了,才露出一点惭愧,一点心痛,一点不舍。


突然他奋力坐起来,拉住蓝忘机的袖子,拼命的绞住那薄薄的衣袖,目眦尽裂,脸上的微笑无迹可寻,只剩下惊恐。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泽芜君,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涕泗横流,哭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对不起忘机对不起……”不知道多少个对不起之后,他说“我不想死了,我要做蓝家家主,我要你能永远人如其名,忘机,忘机……呜呼!呜呼!”


 


云深不知处的某个角落,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立于树下读书,浓绿的树叶遮住些许燥热阳光。


稍大一些的并不投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稍小一点的那个,再发出点轻快的笑声,分明是要引起身边人的注意。倒是小一些的那个,稳重成熟地不像话,明明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还能镇定自若地诵读课文。


大的那个见小的不理睬自己,沉不住气,开口讨好:“好热的天!”


“云深不知处禁无故哂笑,即便是兄长也当罚抄。”小的神情冷淡。


大的也不气馁:“你都读了许久了,歇一歇吧?”


“……”


“阿湛阿湛,你渴不渴啊?”


“……”小的那个虽不回答,额头上闪动的汗滴却说明了一切。


于是大的那个笑眯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剥好皮抽了芯的莲子,圆鼓鼓嫩生生水灵灵好不可爱。


看到莲子,小的那个淡色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还故作镇定地抿着嘴唇。


大的更是笑得眉眼弯弯,捻起一颗莲子道:“人言莲子苦。”


他把那莲子递到小一些的那个的眼前,看他露出欣喜的神色,胳膊又拐了个弯,把莲子塞进自己嘴里,霎时眉头皱作一团:“莲子当真是苦极了!”


小的见大的痛苦不堪,立刻心软,小声催促大的块吐出来。


大的眼疾手快,把一颗莲子塞进小的的口中,小的正在讲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咬了下去。


先是皱起眉头,咀嚼几下,眉头更紧了些,却没有痛苦,只是疑惑,再咀嚼几下,恍然大悟——兄长又在逗我。


哪来什么苦味,分明是甜丝丝脆生生沁人心脾。


多年之后,蓝忘机坐在寒室处理家族事务,暑期蒸腾,饶是在寒室里,也觉得头晕眼花。


一旁的魏无羡心痛极了,忙推了几颗剥好的莲子到他面前。他一愣,捏起一颗往嘴里塞,魏无羡就是阻止也来不及。


蓝忘机没有少吃过苦,但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防备的吃过苦,那苦涩猝不及防侵略了他整个口腔,逼得他几乎落泪。


好苦。


莲子当真是苦极了。


 



【蓝曦臣中心】飞鸿踏雪

羊汤脂沸:



蓝大中心,有蓝氏骨科邪教注意,有曦瑶注意


私设多如山,ooc注意


文风放飞自我hhhhh胡写一时爽,逻辑火葬场


 


 


 


曾有很多人说,整个修真界,没有谁的命比泽芜君平顺。


是了。天上地下,怕是没有人像我这样,生来就万事俱备,到死都没有波折。


我生在修真界的名门望族,父亲是贵为宗主的青蘅君,母亲温柔而美丽,叔父严厉却仁爱。还有一个弟弟,在内博学笃志切问近思,在外高风亮节逢乱必出,从来不用我操心半分。我弱冠没多久当上宗主,过不多时就位列三尊,不惑之年得一道侣,之后陆续得了两男一女,后来蓝家一路门丁兴旺,如果我不曾遁入空门,如今该是四世同堂享尽天伦之乐,只是我后来常伴青灯,红尘之外清净了百余春秋。当下我圆寂在即,不多时就可等彼极乐,真可谓善始善终。


本以为遁入空门时就已经看破红尘,原来还没有,所以趁现在人之将死,身后多少是非毁誉皆无需挂心,我要做一次奋力辩驳。


我生在云雾缭绕的姑苏仙山之上,家规多得可以写满一堵墙,条条框框,如身陷囹圄,喜怒哀乐皆不可随性。那时我少不知愁,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这条家规如何拘束,后来发生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波折,才知道这一条多么泯灭人性。


我几乎没见我父亲,众人皆称赞他武功盖世德誉天下,不凑巧我错过了他人生的顶点,那时候我毕竟还小,不知什么风节贯骨青蘅君,只知道家里有个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没用宗主,是我父亲。我人生中只记得见过父亲两面,一次是我年至弱冠,需父亲来主持礼仪,人群中我偶然听见一个陌生人问叔父,哪个是曦臣?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陌生人即是我的生父。不过他好歹问了我的样貌,没有任由自己在人群中随便找一个当儿子看,冲这点我该谢谢他。


另一次是温家放火烧了蓝家藏书阁,我背带着藏书要逃,父亲叫我去见他,那是一个很热的午后,太阳晒得我头脑发晕,蝉鸣很响亮,好像要铺天盖地砸在我头上。我跪在父亲床前,等着他对我说些父子情深的伤感话语,暗自组织语言,非要说出些慷慨悲壮的言辞才配得上此番离别。然后他说,这次你拼死也要把书保住。我点头称是。他又补充一句,书丢了你也不要回来。我点头。他最后说,书没了,你就不要苟活在世上。我心道,我知道啊,我自是知道。也许是当时太热我头脑发昏,也许是刚看过温晁的恶毒嘴脸心生烦闷,所以我对自己的生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恨意,一种报复心,让我恨不得把书扔进悬崖峭壁,再自己跳下去,落得干净。


相比之下我见母亲的次数多一些,每月一次,一次两个个时辰。母亲过世时我正好十岁零七个月,见过她一百三十七面,相伴了两百七十四个时辰。这样的母子情分,放在寻常人家,不足一个月就消耗殆尽,于我而言却是整个童年。


说这些是为了衬托下一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物,都说无情的人用起情来最是发狠,所以日后我才会这样看中他。


我弟弟,蓝湛,蓝忘机,含光君。他出生的时候我五岁,被勒令不背完经文不许去看他,从此才有了自觉诵读的习惯。那时候别说什么风骨,他连骨头都还没长齐,头顶的囟门尚未长合,一呼一吸之间就忽闪忽闪地起伏。我有时课业做得好了,便得机会抱抱他,软软的一团,似是液体没有形状,我想他那时候大概有无数机会无数可能,可以被塑出成任何美丽的人生。等他稍大一些,能开口说话,发出的第一个音是“哥哥”,那时候我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像是被柔软流云托举上青天,或是春水柔波从心口滑过,从那时起我有了一种微妙的预感,我知道从此之后我有了真正的亲人,千丝万缕的人间因果线终于有一根愿意缠在我身上,从此之后我再不是孑然一身。


比我更可怜的一点是,他只见过母亲六十五次,等到第六十六次的时候,那个小小暖阁已经人去楼空,一点有人住过的痕迹都没有。姑苏蓝氏素来克制感情,那时候我才知道克己要多么无情而狠厉。忘机跪在暖阁门口等母亲开门,眼神坚定得吓人,让我误以为长辈们在骗我,而忘机所知道的才是真相。于是我也跪在他旁边,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我真的以为是仪式,所以在某位弟子拉我起来时,我还对他神秘一笑。


后来我们接受了母亲离去的事实,在长辈面前,忘机乖顺懂事地点头,直到走近某个不为人知的僻静处,他突然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怀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时间的静默,世界安静得不像话,我去拥住他的肩膀,才发现他在轻微的颤抖。他曾在我怀中无声地哭泣,只有我衣衫上一片水渍能证明。我突然也想流泪,想要拥着他一起放肆地哭,但是我终于忍住了,一来我觉得身为哥哥我理应表现得坚强,而来我发觉在蓝家克制感情太久,我的心已经坚硬得流不出泪水了。


在忘机拥着我哭了许久之后,我突然感到手臂一痛,才发现这小家伙用一口整齐的小乳牙咬在我胳膊上。我大不解,刚刚还抱着我把我当亲人,怎么转眼就像对仇家那样狠心。我试着挣扎里一下,没有反应,因为怕弄疼他,我也不敢用力掰他的嘴,等他过足了当小狗的隐,施施然松开口,眼里又平添了几颗泪花。我也着急了,伸着另一条胳膊,像是要慷慨就义那样,十分悲壮地把胳膊塞到他嘴边。


他楞了一下,问我,疼吗?


你说疼吗?我心道,但是怕凶到他,于是回答:疼的。


知道我的厉害了吗?


我点头,你最厉害。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笑起来,像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要知道他平时终日板着脸,别说笑,除了皱眉之外的表情一概没做过,更何况他那时笑得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不动容。


以后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咬你,看你敢不敢离开我。他佯装凶恶地恐吓。


我拼命摇头,生怕让他觉得不够真诚。然后问他,那你爱不爱我?


最爱。他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疏离的琉璃色禁锢了我的魂魄,让我明白自己一辈子不能逃脱。最爱你。


之后我大概十分不顾形象地哭起来,恨不得抱着他转圈,让全世界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爱着蓝曦臣,要把两个人的灵魂都绑在一起,作为彼此在世间的唯一依靠。


我说好啊好的我也最爱你整个世界上不会比爱你更爱任何一个人我不离开你一辈子都不离开你无论时起时伏无论天涯海角有你就有我有我就有你。


同时我明白自己并不是铁石心肠,爱起来也像常人一样奋不顾身。


说了这么多,不要忘了,当时忘机才五岁,童言无忌;我才十岁,愚钝天真。


那是我还未意识到自己对忘机的感情有些许不同,还以为手足本该深情至此。


之后我开始学着看忘机的表情,猜他的心思成了我唯一的乐趣。那时候他目光短浅视野局促,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每每看到他心里多喜欢我,我就要开心成一朵烟霞。


等到他十二岁的时候,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别的人,云梦的魏公子,为人爽朗洒脱,一片丹心碧血,灵魂鲜活动人心魄。虽说那时我已经是世家公子排行第一,在他的灵魂面前也难免自惭形秽。


过不多久我便明白过来,忘机说爱我,那只不过是亲人之间血脉相连,他心里喜欢魏公子,才是真正愿意蓝桥易乞比翼连枝。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只好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才能守住自己单反面对亲生弟弟抱有非分之想的秘密。借着这对后一点尊严,才能挺直了腰板。很多年后有人问我,怎么能一下子就接受弟弟和魔道祖师结成道侣,我回答说,我发过誓要站在忘机一边,无论他做什么我的都不能离弃。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我没能说出口——我自己尚有兄弟相恋的背德念头,又暗自期待忘机也离经叛道,怎么敢强求他放下魏婴。


不过也托魏公子的福,带着藏书离开忘机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少背叛誓言罪恶感。想来我要是死在外面,在那样动荡的局势之下,也不见得会有几个人记得我,大不了百年之后,忘机已与魏公子修成正果多年,偶尔回忆少年时,忆起时尚曾经有这么一个我,不过时隔太久,二人大概以为我只出现在梦中。


漂泊在外时我干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此身非我有,蝇营狗苟,在所难免。为了打探情报,我也扮过瞎眼的风水先生,也进过卖艺的杂耍班子,后来还在勾栏里当过跑堂,忙起来端茶送水,闲起来也能靠着墙壁听一段评书话本。


见说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阿瑶,那时候他还思诗轩一个小打杂,帮客人来我们勾栏稍点心。我们俩一个是小跑堂,一个是小打杂,相看都觉得顺眼,于是多聊了两句,这两句多余的话,便结下了以后诸多的孽缘。


这两句至关重要的话,一句是他说风向变了。我不知道他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有感而发,于是装作顾左右而言他,试探性地回答:天色不早了。就是这两句话,也许是应验了种豆得豆的故事,我们一开始就充满怀疑与试探,结局才会如此暧昧不明糊里糊涂。


射日之征后我回到云深不知处,忘机狠狠地瞪着我,让我有点发慌,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然后他闷不吭声地凑过来,对着我的手臂咬了深深一口。我虽然安慰自己说明明是你先有了更爱的人的,但是在手臂甜蜜的疼痛里依然觉得无地自容。


你说过,永远不离开。忘机的语气竟然有一点撒娇的意思。


我很是惊讶,然后腾起一阵喜悦,阿瑶的事情立刻被我抛在脑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啊,一个人如果用情很深,那他对其他人就只好无情了,因为他从哪来那么多情感呢?我意识到我还是很爱忘机,就算是过了生死关头,经历了大起大落白衣苍狗,我还是很爱他。


我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于是颇为郑重的回答说:那就只好下辈子再补偿给你了。


他脸色立刻变了,眼里写地竟是:兄长下辈子也要一直陪着我的,拿什么来补偿这辈子的?


我的心突然没来由地跳起来,飞快地跳到动,像是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没有礼数。我立刻领悟到,这一生之中,他不会有哪一个时刻比此刻更爱我,而我也不能再更加爱他,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更多,随后他就会着眼于魏公子,而我也许有朝一日能走出他的牢笼,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阿瑶的脸。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我曾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爱忘机一个人,原来我也有机会卑鄙地违约。


于是我想到立刻去死。


这是我人生第二次想到立刻去死。但今时不胜往昔,我已经不是蓝家长子蓝曦臣,那时人人称我蓝氏宗主泽芜君,我已经连死掉都不可以了。


多年之后,魏公子血洗不夜天,忘机护着魏婴而我护着忘机,我发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变得很奇怪,狰狞扭曲变化多端,然后我听到十岁的自己和五岁的忘机那段过家家式的剖白。等我努力走出走马灯式的幻境,正好看见忘机带着魏公子御剑而去。


我挣扎着朝忘机的方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但是他御剑走得那样决绝,质地上好的蓝氏校服居然应声破了。我攥紧手中巴掌大的一块布料,用尽力气唤他的名字,那一刻天旋地转,万物都扭曲成旋涡,寂寞、嫉妒、愤怒或者别的不好的感情张着血盆大口要吞掉我,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为自己生前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而难过,大概很不争气地流出泪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阿瑶艰难地爬到我身边,他脸上满是血污,衣服也破破烂烂,就像初见时那个可怜兮兮的小打杂,想来我也是这样落魄凄惨。


然后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于是回到了人间。


领着三十三位前辈找到忘机的时候,他自己满身伤痕,未愈合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仅剩的一点灵力,都被他传送给了魏公子,自己凄惨得宛如凡人。我突然心中伤悲而可笑,我那么爱他,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一丝伤痛,但是他爱别人,为那个人可以把我精心维护的身体拿去随意受伤,真是没有良心。


但是没办法,我就是爱他。眼看着他要和前辈们打起来,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面对命运似乎我从来这么无力,恨不能匍匐在地上祈祷一切快点结束。 


在我几乎意识稀薄的时候,身体替我做出了判断——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朔月已经被我亲手送进了自己的胸口。我回过神来,说:各位前辈见谅,晚辈自知忘机罪不容诛,只是晚辈实在不愿与忘机兵刃相向。其实说这话时,我尚抱有一点期许,希望忘机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收手。


忘机将三十三位前辈一一打成重伤,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下来,等整个山洞只剩下前辈们的责备和哀嚎,我方才感到心口洞穿的伤口很痛,血水往外喷溅,我的精神也一点一点被抽空,但是修为护体,我肯定不会死,不会死,就会一直受此穿心之苦。我突然没头没脑的想,所谓地狱,不正是如此吗?


忘机领罚的时候,我没有勇气去看,我怕见他受伤,戒鞭打在身上,皮开肉绽,血肉横飞。我怕看见他脸上的冷漠与决绝,以此证明他心中仅有魏婴一个。多奇怪,明明是他先说了爱我,不然我怎么愿意把一颗心从身体里剖出来给他,可是对这颗心脏视而不见的,也是他。


我心里难过,于是要给自己找点罪受。这件事我从没提起过,就是忘机受戒鞭的同时,我向叔父申请受此刑罚,说了些看起来深明大义的句子,无非就是说长兄如父,养不教父之过,我理应同罚,不不不,是双倍罚。在那之后,忘机闭关的三年里,我几乎每天去陪他聊天,每月却总有几次说是因为太忙脱不了身。他大概不知道,我每次望月都去领两鞭戒鞭,刚受刑那天怕他看出端倪才不敢去陪他。如此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之后我领完了六十六鞭,虽然疼痛,但是我觉得豁然开朗,天从来没有那么蓝过,山从来没有那么青过,我只觉得神清气爽,像是还清了债务,终于可以挺直腰板。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和忘机两不相欠,从此就走出童年的愚蒙,从头开始过我的人生。


直到忘机出关,我发现那些债务还是不能一笔勾销。等他从乱葬岗抱着一个高烧的孩子回来,等到他醉醺醺跑进储物室,等他用烙铁烫自己的胸口,等他看到我,像溺水者看到一根芦苇,他拼命地拥住我,胸口那么炽热,然后我们一起下沉,下沉,直至无法呼吸。


他哭着跟我道歉,不是跟魏婴。他清楚地叫着我的名字,像钉子扎进我的五脏六腑。他又一次咬了我。我茫然无措,任由他在我身上胡作非为,等到达某个令人羞耻的顶点,我突然明白,我们之间没有两不相欠的说法。他曾经是我与人间最后的联系,现在也是,以后永远都是,如此大恩大德我就算赴汤蹈火也难以偿还。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之后才发现的。叔父觉得我罪不至此,所以偷偷调换了我受罚的鞭子,是可以带来戒鞭的痛感却没有疤痕的刑具,于是我自以为是的六十六条戒鞭,终于在我与忘机行苟且数年之后慢慢消失。


直到十三年后,我的伤疤全部消除,正巧赶上魏公子献舍魂还,我突然想到当年听的那段;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我的债没有销,只是我的债主不会再来催债了。


同年我认识到了真正的阿瑶。


我本来不应该这么难过的,一开始我与阿瑶交好,并没有想过能有这么一天难以割舍。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凑巧多聊了两句,能深交的原因,甚至只是因为我发现他有个比我更可恶的父亲,以此可以减轻我从父亲那里得来的失落。仅此而已,我以为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重要了,不再是我卑鄙的为了减轻痛苦才交的伙伴,而成了真正剖心挖肺肝胆相照的兄弟?


我得想想,毕竟这些事情都太过久远。


或许是很久以前曾经有一次我和阿瑶聊天,说道无根行客,说道人间漂泊,不由悲从中来。悲从中来,于是以酒浇愁,也许期间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得的事情。


罢了,我记不得了,想来又是我在人间欠下的一笔算不清的债。


不然我被他当做琴弦杀了大哥,又当做人质自保平安,却还是换不清这笔糊涂账。


是了,观音庙里,阿瑶说他不曾害我,那时候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他爱我这件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我依然手足无措,原来面对人间爱恨情仇,我从来都手足无措。这是我第三次想要去死。


最后我还是没有死。因为阿瑶在身死之前那奋力一推。别人皆以为他是临死也不忘救我,其实我知道的,他是要罚我。不夜天上他握住我的手时,其实说了一句话,我一直不敢面对,只当自己已经昏厥,只当他重伤失去了理智。他说,二哥,以后我就是你人间的羁绊,是你与世间相连的丝线。


观音庙后我的两条丝线都断了,他要罚我留在世上,受飘零之苦,不得超生。我已经意识到阿瑶手段毒辣,哪知道他毒辣至此。


之后呢?之后还能有什么,一叶浮萍浮游人间,能再有什么风波。


如你所见,不惑之年得一道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是能够相爱,是不嫌弃彼此破败的灵魂,愿意相伴走过朝暮春秋。


后来得了两男一女,女儿远嫁给清河,儿子一个继任家主一个四海云游。内子四十年前就撒手人寰,我于是也走出红尘无所留恋。


值得一提的是二十年前忘机与魏公子一同仙逝。这么多年,无论是阿瑶还是忘机,都没有回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可见我不及忘机深情。


也许是我老头子人之将死,才糊里糊涂找个地方倒苦水,原木没有这么苦的。


人生在世,多是无根行客,偶尔枝叶牵衣,我总误以为有了归处,其实怎么会有呢,我本就是远行客,哪来什么故乡。


只可惜所到之处,飞鸿踏雪,只留一枚浅浅的爪印,就像我手臂上三个深深的牙印,背上狰狞的六十六道疤痕,三次想死的念头,还有那两笔还不清的债,原以为能留一辈子,其实俶尔就无迹可寻。


 

大概是一个吾命骑士现代paro?太阳我还没画。p5等阳画太丑了不太好意思放……

【整理】江澄VS魏婴互动原文

易子云:

羡澄党必须码一发。魏无羡我打洗你。


小小尝百草:



* 按时间轴整理的原文两人互动,删减版本。




* 昨天真是被气到了,忍不住把这个理出来。不做点评了,他是怎样的人,懂的人自然懂。




* 整理完才发现,这两个人,一生就对彼此说过两次对不起。第一次,互相一句对不起开始友谊。第二次,互相一句对不起作为一段过往的终结。突然特别心塞。




 




(1.1)初识




魏无羡才刚被江枫眠从夷陵捡回来不久。江澄养的几条小奶狗被送给了别人,气得他大哭一场过了好几天,江澄的态度软化了些。可坏就坏在,江枫眠一时高兴,把魏无羡托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手臂上。江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天晚上,江澄便把魏无羡关在了门外,不让他进去。




江澄在屋子里,背抵着门喊道:“你还我妃妃、你还我茉莉!”




魏无羡知道江枫眠是因为自己才把它们送走的,低声道:“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在江澄的记忆里,江枫眠把他抱起来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每一次都够他高兴好几个月。他胸中一股恶气憋着出不来,满心都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那股恶气和不甘冲上脑门,道:“你到别的地方去睡觉!这是我的房间!连我的房间你也要抢吗?!”




 




江厌离道:“阿婴,无论刚才阿澄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和他计较呀。他自己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玩,那几条狗他最喜欢了,被送走了,心里难过。其实多了个人陪他,他很高兴的。你跑出来半天不回去,他担心你出了事,急着去摇醒我,我才出来找的。




 




他在江厌离走后,等了一会儿,坐立难安,干脆自己追了出来。




江澄神情萎靡,黑眼珠偷偷瞅一瞅魏无羡。江厌离道:“你是不是有话没有对阿婴说?”




江澄压着额头的手帕,低低地道:“……对不起。”




江厌离道:“待会儿帮阿婴把席子和被子拿回去,好不好?”




江澄吸了吸鼻子,道:“我已经拿回去了。”




 




江澄看着魏无羡的脚,神色紧张。




魏无羡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江叔叔的。这是我夜晚忽然想出去爬树,所以才伤了。”




闻言,江澄松了一口气,发誓道:“你也放心,今后看到狗,我都会帮你赶走的!”




 




(1.2)初识




 江澄很不乐意,发了一通脾气,摔东西甩脸色大哭一场,但最后还是把狗送走了。




虽然他因为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对魏无羡抱有敌意,但两人玩熟之后,从此一同出门祸害四方,再遇见狗,都是江澄帮他赶走,再对着蹿上树顶的魏无羡大肆嘲笑一番。




 




(2.1)求学




人人皆知魏无羡虽然不是江姓,却是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的故人之子、首席弟子,且被视如己出




 




江澄哼道:“他?巳时作,丑时息。起来了不练剑打坐,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




魏无羡道:“山鸡打得再多,我还是第一。”




 




江澄愕然:“云深不知处有宵禁的,你在哪里见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魏无羡指:“那里。”




众人无言以对,江澄咬牙道:“刚来你就给我闯祸!怎么回事?”




 




江澄警告道:“够了。你说归说,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无羡笑道:“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真这么好走,早就有人走了。喂,你们走不走?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江澄黑着脸骂道:“你得意个屁!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被人喊滚是很光彩的事情吗?真丢咱们家的脸!”




 




江澄冷笑:“把蓝忘机和蓝启仁都得罪透了,你明天等死吧!没谁给你收尸。”




魏无羡摆摆手,去勾江澄的肩:“管那么多。先逗了再说。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江澄一脚踹过去:“滚滚滚!下次干这种事情,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叫我来看!”




 




(2.2)求学




江澄在一旁悉心擦剑,泼他冷水:“等他回来,你还是逃不脱一顿罚。”




魏无羡道:“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走,我就不信蓝家这座山上还找不出几只山鸡野兽。”




三人勾肩搭背,路过云深不知处的会客厅雅室。




 




江澄示礼道:“云梦江晚吟。”




魏无羡亦礼:“云梦魏无羡。”




  




江澄刹住剑,微微心惊:“若是我刚才抢先下去拖魏无羡,御着三毒,恐怕没法升得这么快这么稳。蓝忘机年纪不过跟我差不多大,避尘这把剑却……”




 




魏无羡便拿开了:“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要的。所以呢本来就不打算给你。江澄,接着!”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小船飞掠而过,他单手接了枇杷,露出一点笑容,旋即哼道:“又在搔姿弄首啦?”




魏无羡春风得意道:“滚!”




 




他仰头喝了一口糯米酒,拎着那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小坛子,一抄竹蒿,杀过去打江澄了。




 




(2.3)求学




魏无羡坐在书案边道:“不知道那家湘菜馆关了没有,以前我们总是在那一家吃,不然光吃你们家的饭菜,我恐怕还撑不过那几个月。”
蓝忘机道:“‘我们’?”
魏无羡道:“我跟江澄啊。偶尔还有聂怀桑和其他的几个。”




 




(2.4)求学




此刻他眉目之间,却有一缕显而易见的戾气。江澄难得没有斥责魏无羡找事,坐在他身旁,面色也极不好看。




江澄霍然站起,魏无羡把他一推,自己站到前面




金子轩一时气血上涌,脱口而出:“总之我不要你的好师姐,你若稀罕你找她父亲要去!他不是待你比亲儿子还亲?




江澄目光一凝,魏无羡怒不可遏,飞身扑上,提拳便打。




 




江澄道:“我要动手的,要不是被你推开了,现在金子轩另一边的脸也不能看了。”




魏无羡捶地笑道:“他这样脸不对称,更丑!哈哈哈哈……其实我应该让你动手,我站在旁边看着,这样江叔叔没准就不来了。但是没办法,忍不住!”




江澄哼了一声,轻声道:“你想得美。”




魏无羡这句话不过随口说说,他心中情绪却十分复杂。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假话。




江枫眠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内飞赴其他家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从来没有。




 




(3.1)竹马




魏无羡的口味更是重中之重,做的吃的辣到江澄都会受不了摔碗骂难吃的程度。




 




(3.2)竹马




魏无羡指着他道:“喏,比如说这个,他就没你射得好。”




江澄暴怒道:“找死!”




 




江澄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马上开赛,还不快滚去入场!”




魏无羡一本正经地对温琼林道:“我现在就要去比赛了。你待会儿可以看看场上我怎么射的……”




江澄不耐烦地拖着他离开了,边拖边啐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以为自己是楷模吗?!”




魏无羡想了想,讶然道:“是啊。我不就是吗?”




 




(3.3)竹马




 “夷陵老祖”很了解地道:“江澄啊,你有啥比得上我的,你哪次不是输给我,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最厉害。羞不羞。”




“江澄”道:“哼,我比不上你?你怎么死的记得吗?”




魏无羡嘴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瞬息之间融化了。




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根剧毒的小针扎了一下,周身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3.4)竹马




江澄紧紧盯着自己的风筝,不时瞅一瞅魏无羡的那只。




眼看风筝已经快飞出自己有十足把握能射中的距离,江澄一咬牙,搭箭拉弦,白羽嗖的射出。江澄眉头一展,道:“中了!”




 




江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魏无羡那只落的最远,在他前面就是第二名的江澄的风筝。




 




江澄见到她,露出笑容,叫道:“阿娘。”




 




江澄道:“阿娘,你别生气,我去就行了。”




虞夫人冷笑道:“真好啊。想去就去,想不去也肯定能不去。凭什么阿澄却非去不可啊?给别人养儿子,养成这样,江宗主,你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江澄坐在原地,仰头望她,道:“阿娘。”




虞夫人站起身来,讥嘲道:“你叫我干什么?跟你父亲一样,让我少说两句?你是个傻的,我早告诉你了,你这辈子都是比不过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了。你娘为你不平,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他鬼混!你还帮他说话。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的!”




她径自走了出去,留江澄坐在原位,脸色忽黑忽白。




 




江枫眠微微一笑,道:“要给你们的东西早给了。剑在身侧,训在心中。”




魏无羡道:“哦!‘明知不可而为之’,对吧?”




江澄立刻警告道:“这意思可不是让你明知道要闯祸,还硬要去作怪!”




 




(4)屠戮玄武




江澄按住了魏无羡,魏无羡低声道:“你按我干什么?”




江澄哼道:“怕你乱来。”




魏无羡道:“你想多了。虽然这个人又油腻又恶心,但我就算要揍他,也不会挑选这个时候给咱们家添乱子。放心吧。”




 




江澄警告道:“咱们顾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魏无羡轻轻一动,立即被江澄死死拽住。绵绵忽然发现,两个人岿然不动,连忙躲到了他们身后。




 




魏无羡对江澄低声道:“哎,蓝湛那个性子,要糟。”




江澄也握紧了拳头。




 




江澄追上来与温逐流相斗,温晁见他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这时,江澄架着魏无羡慢慢走了过来。




刚好听到“没有食物”这句,魏无羡道:“江澄,这儿有块熟肉,你吃不吃。”




江澄道:“滚!那铁烙烫不死你。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想把你嘴巴缝起来。”




魏无羡道:“行了江澄别架了,我又不是断了腿。”




    




魏无羡将一只火把抛出,砸在地洞的一角。




这动静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夸张,妖兽的头立刻又从龟壳里钻了出来。




在它身后,江澄悄然无息地潜入水中。




云梦江氏依水而居,家族子弟的水性皆是百里挑一,江澄入水涟漪即消,连水波都看不到几条。




 




恰在此时,江澄浮上了水面。那只妖兽觉察领地被人侵犯,把头一甩,扭身朝江澄探去。




魏无羡见势不好,咬破手指,飞速地在掌心潦草地画了几道,猛地冲出洞来,一掌拍到地上。




江澄怒道:“你干什么?!”




魏无羡道:“你才干什么?!带人下水!”




江澄一咬牙,道:“所有人过来,能自己游的站左边,不能的站右边!”




 




江澄道:“你快过来!”




魏无羡道:“马上就来!”




 




魏无羡掩面道:“怎么这么难熬,一定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缘故。要是留下来的是江澄就好了,跟他对骂都比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有意思。江澄!你死哪里去了!快七天了!!!”




 




魏无羡道:“江澄,你小子,过来!”




江澄道:“过来干什么?你要跪下来感谢我吗?”




魏无羡道:“七天才带人来你存心弄死我啊?!”




江澄道:“你死了吗?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魏无羡道:“你从暮溪山回云梦最多只要五天吧!”




江澄道:“你傻?只算回的时间,不算去的时间?何况去了之后,我还要领着人漫山遍野地找那棵老榕树,挖开被温晁他们堵死的那个地洞,七天把你救出来,感恩戴德吧!”




   




江澄听着,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是你们俩合力杀了它。是你的就是你的,都推给他一个人干什么。”




江澄道:“恭喜你了。”




这声恭喜的语气,颇为怪异。看他抱起双手、挑起了眉,魏无羡就知道,他这是酸劲儿又泛上来了。此时的江澄,心中一定颇不服气地在计较,为什么留在地洞中斩杀妖兽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怎么样怎么样。




 




江澄哼道:“他对我并不是严厉,只是不喜欢。”




魏无羡道:“哪有人不喜欢自己亲生儿子的?你别瞎想了!那些嘴碎传谣的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们妈都不认识。”




 




江澄掀开魏无羡的手,站了起来,发泄道:“……我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是!”




他扬声道:“你和蓝忘机合力斩杀屠戮玄武,浴血奋战!了不起!可是我呢?!”




他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道:“……我也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魏无羡重新搭上他的肩,道:“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所以,闭嘴吧。谁说你不配做家主?谁都不能这么说,连你也不行。敢说就是找揍。”




江澄哼道:“就你现在这个样?能揍谁?”说着他就在魏无羡心口拍了一把。魏无羡咆哮道:“江澄!!!死来!!!”




江澄闪身躲过他的劈空一掌,喝道:“现在疼得要死,当初为什么逞英雄!活该!给你长记性!”




 




(5)江家灭门 




虞夫人抽了他一鞭子。




江澄道:“阿娘!”




魏无羡跪在地上,上身向前晃了晃,似乎要扑倒。江澄想上去扶,虞夫人厉声道:“站开。不许扶他!”




江澄被金珠银珠牢牢拽住,魏无羡还是扑到了地上,趴着不动了。




 




虞夫人斜眼扫了魏无羡一眼,道:“斩了他一只右手么?”




江澄挣开了金珠银珠,扑通一下跪到地上,道:“阿娘,阿娘,您别……”




 




虞夫人凝视着他的脸,忽然一把搂了过来,在他头发上亲了两下,抱在怀里,喃喃地道:“好孩子。”




江澄从来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更别提这样亲过了。他的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睁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虞夫人一手抱着他,一手猛地抓起魏无羡的衣领,似乎想掐死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死小子!可恨!看看为了你,咱们家遭了什么祸!”




她转身指向魏无羡,厉声道:“魏婴!你给我听好!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知道不知道?!”




魏无羡挣不开紫电,只得重重点头。




 




江澄喊道:“阿娘,父亲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先一起担着不行吗?!”




听他提起江枫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红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声骂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江枫眠定定看着他,忽然伸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下,这才缓缓摸了摸他的头,道:“阿澄,你要好好的。”




魏无羡道:“江叔叔,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他不会好的。”




江枫眠把目光转到他身上,道:“阿婴,阿澄……你要多看顾。”




 




虞夫人说抽他的这一顿,能让他半个月都好不了,可魏无羡此时却觉得,除了被抽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动并无大碍。




    




江澄甩手道:“不要回去?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让我不要回去?我爹娘的尸体还在莲花坞里,我能就这么走了吗?我不回去我还能去哪里!”




江澄大叫道:“死就死!你怕死可以滚,别挡我的路!”




魏无羡喝道:“江叔叔和虞夫人说了,要我看顾你,要你好好的!”




江澄把他按在地上,咆哮道:“你为什么要救蓝忘机?!你为什么非要强出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招惹是非!不要出手!你就这么喜欢做英雄?!做英雄的下场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啊?!你现在高兴了吗?!”




江澄死死瞪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垂死般的悲鸣、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哭着道:“……我要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啊……”




   




江澄总是低头,抱住右手,食指上的紫电抵在心口附近,把这仅存的一样亲人遗物摸了一遍又一遍。再频频回望莲花坞的方向,凝望着那个曾经是自己的家、如今沦为一个魔窟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看不厌、永远还留有最后那么一点希望,可是,泪水也永远会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魏无羡看了看江澄,见他一副疲倦至极、不想动弹的模样,道:“你坐着。我去弄点吃的。”




江澄没应,也没点头。走来的路上,他一共只和魏无羡说了几个字。




魏无羡再三叮嘱他坐着不要动,这便离开了。花费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迅速回到他们分开的地点。




然而,江澄却不见了。




魏无羡喃喃道:“……走了……走了……”




恐怕是回莲花坞去偷遗体了!




 




可是,直到他跑回莲花坞,夜空中已月明星稀,他也没在路上见到江澄的人影。




他心道:“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




 




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




    




不消他多说,魏无羡接过江澄,要背在自己身上,谁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道横在江澄胸前的血淋淋的鞭痕。




魏无羡道:“戒鞭?!”




魏无羡只摸了两下,江澄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还不知有多少伤是没看到的。




 




(6)金丹




江澄道:“不用打了。再打多少掌,也是这个结果。魏无羡,你知道,化丹手为什么被叫做化丹手吗?”




一颗心彻底的沉了下去。




魏无羡跌坐在榻边,看着上面状似疯癫的江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江澄是一个多好强、多看重自己修为和灵力的人。而如今,化丹手一击,将他的修为、自尊,复仇的希望,通通击成了粉碎!




江澄疯子一样地大笑了一阵,躺回榻上,自暴自弃般地道:“魏无羡,你救我干什么?你救了我有什么用?让我活在世上,看温狗嚣张,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吗?”




  




江澄头上插着那根针,昏睡了三日。身上的骨头和皮外伤都养好了,只剩下那一道消不掉的戒鞭痕,还有拿不回来的金丹。




魏无羡也想了三天。




 




魏无羡道:“你真的想死吗?”




江澄道:“既然死活都报不了仇,那么死活有什么区别。”




 




魏无羡忙里忙外,做了一顿饭,摆上桌,道:“起来。吃饭了。”




 




听到“金丹”二字,江澄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一刹那便点燃了江澄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眼。




江澄一下子滚下了床。




江澄扒在桌边,激动地道:“我……”




江澄只得爬上了凳子,拿起筷子开始往口里胡乱扒饭。他激动过头,连筷子拿倒了都不知道。魏无羡看他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这才道:“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找。”




江澄道:“今天!”




江澄道:“好!”




江澄道:“好!”




估计眼下无论魏无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双眼发红地说好好好。




江澄终于发现自己的筷子拿反了,换了过来,多吃几口,辣的眼眶发红,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难吃!”




 




他转过身,慢慢地朝山上走去。魏无羡道:“我在之前那个镇子上等你!”




看了一会儿江澄缓缓挪动的背影,他便转了个身,走了另一条山路。




 




(7)重归




江澄看了看腰间的随便,道:“他回来了一定会来找我,出现了我就把剑还给他。”




 




江澄几乎当场就站了起来。 




半晌,江澄一扬手臂,扔了一样东西过去。




魏无羡举手一接,江澄道:“你的剑!”




魏无羡的手慢慢落下。他低头看了看随便,顿了一顿,才道:“……谢谢。”




又是半晌无言,忽然,江澄走上前来,拍了他一掌,道:“臭小子!这三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这一句责骂之中,尽是喜意。




 




魏无羡被江澄这一下拍得整个人一愣,片刻之后,也一掌拍了回去,道:“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江澄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开道:“不是说好了在山脚那个破镇子会合吗?我等了五六天,没见到你的影子!这三个月我一边忙家里的事一边找你,杳无音讯,头都大了!”




 




魏无羡摊手道:“你看,说了你又不信。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




江澄看了一眼蓝忘机,心知多半是不便在外族子弟面前说的话,敛了喜色,道:“也好。之后再说。回来就好。”




魏无羡道:“嗯。回来就好。”




江澄喃喃重复了几遍“回来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你真是……被温狗抓住都能不死!”




 




魏无羡得意道:“那是。我是谁。”




江澄道:“没死也不早点回来!”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刚出来吗?听到你和师姐都很好,你又在着手重建云梦江氏,组盟参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我就先去杀几只温狗给你减轻点儿负担,为各大世家做点儿贡献。”




 




江澄道:“把你这破剑收好!我给你拿回来后带了三个月,就等你回来赶紧拿走,不想再天天带着两把剑被人问东问西了!”




 




(8.1)渐行渐远




江澄已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两人低头,满面严肃地各说了一句话,魏无羡哈哈笑出声来,与江澄并肩,向另一边走去。




 




他说的是:“江澄,赤锋尊比你高好多,哈哈。”




江澄说的则是:“滚。你想死。”




 




金子轩道:“江宗主——这是我家的花宴,这是你们家的人,你还管不管了!”




江澄的声音传了过来:“魏无羡,你闭嘴吧。金公子,不好意思。家姐很好,谢谢您的关心。这件事,我们可以下次再说。”




魏无羡冷笑道:“好不好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他谁啊他?”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江澄喝道:“回来!你要去哪里?”




魏无羡摆手道:“哪里都好!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成。本来我就不想来,这里你自己应付吧。”




江澄被他甩在身后,脸上逐渐阴云密布。




魏无羡负着手,走得飞快。他脸色沉沉,谁都没注意。




江澄敛了面上阴云,道:“不必理他。他在家里野惯了,这样不懂规矩。”遂与金子轩交谈起来。




 




(8.2)渐行渐远




魏无羡回到莲花坞的时候,江澄在擦剑,抬了一下眼,道:“回来了?”




江澄哼笑一声,道:“不佩剑也罢,无所谓。最少不要擅自甩袖走人,要走,你找个理由再走。”




魏无羡道:“恶心金子轩,这理由不够充分吗?”




江澄道:“金子轩怎么说也是金光善的独子,你大庭广众之下甩他脸色,和他吵架争执,你让我这个家主怎么做。附和你一起骂他,还是惩治你?”




 




魏无羡道:“你忘了金子轩在琅邪让师姐伤心成什么样子吗?你看看他爹那个德行,指不定他今后也是那个鬼样子,天南地北到处鬼混找女人。师姐跟他?你忍得了?!”




江澄森然道:“他敢!”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既然金子轩已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悔过也为时不晚。毕竟是一场误会而已。”




魏无羡冷笑道:“知道错了就要原谅他吗?”




江澄看他一眼,道:“原不原谅,也不是你说了算。谁叫姐姐喜欢他。”




 




只要回到莲花坞,回到江家姐弟身边,他就能有一种仿佛什么都没改变的错觉。




   




(8.3)渐行渐远




金光善也站了起来,惊怒惧恨交加道:“江……江宗主不在这里,你就如此肆无忌惮!”




魏无羡厉声道:“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我若要杀什么人,谁能阻拦,谁又敢阻拦?!”




 




半晌,江澄才道:“这件事确实做得太不像话,我代他向金宗主赔罪。若有什么补救之法,请尽管开口,我必然尽力补偿。




 




江澄眉头紧蹙,揉了揉太阳穴处跳动不止的筋络,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向各位宗主道歉。诸位有所不知,魏无羡要救的那名温姓修士,在射日之征中曾于我二人有恩。因此……”




 




这几年来,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今日刚准备早些休息,就被这个炸雷般的消息炸的连夜赶到金麟台,疲倦之下本就压着三分火气,再加上他生性好强,被迫当众低头向旁人道歉,已是烦躁,听聂明玦再提起灭族凶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这恨意不光无差别针对在座所有人,还针对魏无羡。




 




江澄强作镇定道:“魏无羡这个人狂妄惯了,连我父亲都拿他没办法。”




金光善呵呵笑了两声,道:“枫眠兄是拿他没办法吗?枫眠兄,那是偏爱他。”




听到“偏爱”二字,江澄的嘴角边的肌肉抽了抽。




 




他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趁热打铁。江澄缓缓地道:“……金宗主不必再说了。我会去一趟乱葬岗,解决这件事的。”




 




金光瑶笑道:“我不辛苦,辛苦江宗主那张桌子了。几处被他捏得粉碎啊,看来真是气得厉害。”




 




(9)离心




沉默了一阵,江澄道:“不回莲花坞了?”




魏无羡道:“夷陵云梦这么近,什么时候想回了就偷偷回去呗。”




江澄嗤道:“你想的倒美。”




 




魏无羡道:“要不是温情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以为我想这么威风?”




江澄道:“他们被逼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也被你逼得没办法了。前天金麟台上大大小小一堆世家围着我一通轰,非要我给这件事讨个说法不可。”




 




魏无羡道:“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说话。”




江澄怒道:“你到底执着个什么劲?你要是动不了手就让开,我来!”




 




魏无羡喝道:“没有先例,我就做这个先例!”




两人剑拔弩张对视一阵,半晌,江澄道:“魏无羡,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势吗?你若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




魏无羡道:“不必保我,弃了吧。”




江澄的脸扭曲起来。




 




魏无羡道:“弃了吧。告知天下,我叛逃了。今后魏无羡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与云梦江氏无关。”




江澄道:“魏无羡,你是有英雄病吗?不强出头惹点乱子你就会死吗?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做什么事?”




 




他也答不上来。或者说,他也无法预料,今后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




与其等到那时,倒不如现在就斩断联系,以免日后祸及江家。




见他闭口不言,江澄喃喃道:“……我娘说过,你就是给我们家带麻烦来的。当真不错。”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明知不可而为之’?好,你懂云梦江氏的家训,你比我懂。你们都懂。”




收回三毒,长剑铮然入鞘,江澄漠然道:“那就约战吧。”




 




(10)把盏




魏无羡心中忽然空落落的,不知是气愤、震惊、不快还是无奈。




这么大的事,江澄也不想个办法告诉他。




可再一想,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江澄不告诉他是对的,如果由江澄来告诉他,指不定他就一时冲动干出什么事来了。




 




魏无羡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他在江厌离礼成那日不能到场,看不到亲人穿喜服的模样了。所以,江澄和江厌离就特地悄悄赶到夷陵这边来,引他进院子,给他一个人看看,成亲那天,姐姐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江厌离道:“阿羡……来取个字。”




魏无羡道:“是让我取不是让你取,你挑个什么劲儿。”




江厌离忙道:“好啦,你知道阿澄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让你取字这个建议还是他给我的呢。




 




江澄举了举碗,道:“敬夷陵老祖。”




喝了一口,江澄道:“上次的伤怎么样。”




魏无羡道:“早好了。”




江澄道:“嗯。”顿了顿,又道:“几天好的?”




魏无羡道:“不到七天,我跟你说过的,有温情在,不在话下。不过,你他妈还真捅。”




江澄吃了一块藕,道:“是你先让他打碎我手臂的。你七天,我手臂吊了一个多月。”




 




江澄冷笑道:“魏无羡,你信不信,就算你不招惹是非,是非也会招惹上你。要救一个人往往束手无策,可要害一个人,又何止有千百种法子。”




魏无羡埋头道:“一力降十会。任他千百种法子,敢到我面前耍,就统统碾碎。”




江澄淡淡地道:“你从来就不听我任何一点意见。该有一日你要知道,我说的才是对的。”




他一口气喝干剩下的汤,站起来,道:“威风。了不起。不愧是夷陵老祖。”




 




(11.1)身亡




魏无羡怔怔的看着她,忽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怒吼。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澄总是对他做的一些事情流露出极度愤怒的情绪,为什么总是骂他有英雄病,为什么总恨不得暴揍一顿打醒他。因为这种看着旁人非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非要自己去承担糟糕的后果、劝都劝不住的感觉,实在是可恨至极,可恶至极!




 




温情道:“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不是的。根本不是温宁应得。而是他应得的。




 




 (11.2)身亡




江澄则是阴沉着面容,倾完了酒也一语不发。




所有人的手都压到了剑柄上,江澄的瞳孔一缩,手背青筋突起




 




(11.3)身亡




温宁道:“江澄杀了您。”




魏无羡道:“不是他杀的我。我是受反噬而死的。




温宁终于抬眼直视他,道:“可是,若不是他故意挑在那个时候……”




 




(12.1)重逢




魏无羡本以为时隔多年,江澄就算对他有再大的恨意,也该风流云散了。岂料哪有这么便宜,非但不消散,反而像陈年老酿一样越久越浓,如今竟已经迁怒到所有效仿他修炼的人身上!




 




(12.2)重逢




江澄缓缓看向魏无羡所处方向。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那只指环。




他轻声道:“……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他放开左手,一条长鞭从他手上垂了下来。




  




 (12.3)重逢




魏无羡怕狗这件事江澄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13)相认




 




此时的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江澄则慢慢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半晌,两厢静默无言。这杯茶热气腾腾,他还没有喝一口,忽然把它狠狠摔到地上。




江澄微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魏无羡诚恳地道:“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




江澄轻声道:“你果真是不知悔改。”




  




魏无羡猛地抬头与他对视:“我没忘!我只是……”




江澄道:“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魏无羡平定心神,思绪急转,思索脱身之策。他虽然做梦都想回莲花坞,可想回的,却不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莲花坞!




 




他胸口快被戾气撑爆,扬了扬鞭子,抽在魏无羡身边的地面上,恨极了:“你真是上哪儿都带着这条听话的好狗!”




魏无羡维持表情不变,状似气急:“他早已是个死人,我也死过一次,你究竟还要怎样?”




江澄拿鞭子指他道:“怎样?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当年他没灭成,很好,今天我就亲自灭了他。我这就去把他烧了,挫骨扬灰撒在你面前!”




 




(14)二上乱葬岗




只有江澄,还是那个周身戾气、满面阴鸷、死死盯着他的江澄。




可是。魏无羡微微侧首,看到了站在他身旁,毫无犹豫之色、更无退缩之意的蓝忘机。可是——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道:“你们还想讨还什么?无非是要我下场凄惨、以消自己心头之恨罢了。请问我的下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你没了一条腿,我碎尸万段,死无全尸;你失去双亲,而我早就家破人亡,被家族驱逐,是条丧家之犬,双亲骨灰都没见着一个。”




江澄坐在人群之中,听到这段话,搭在金凌肩膀上的五指渐渐抓紧。




 




(15.1)重回江家




江澄抬起头,阴冷的目光投向那艘渔船。




江澄冷笑道:“你也敢回莲花坞。”




扔下这一句,他揽着金凌的肩,回船舱里去了。




 




 




他道:“魏无羡,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带人就带人。可还记得这里是谁家,主人是谁?”




江澄道:“要走请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在莲花坞里再让我听到或者看到你鬼混。”




魏无羡眉头一跳,见蓝忘机的右手压上了剑柄上,忙按住他手背。




 




魏无羡轻而易举地看懂了他的目光,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他心头怒火一蹿,脑子一热,甩手飞出一道符篆:“你够了没有!”




那道符篆飞得又狠又快,贴中了江澄的右肩,轰的一炸,炸得他一个踉跄。他并没料到魏无羡会突然出手,自身灵力也没完全恢复,因此被轰了个正着,肩头见血,脸上一闪而过不可思议之色




 




三人在祠堂之前混战,胡乱地拆了几招,魏无羡突然惊醒:这是云梦江氏的祠堂。他刚刚还跪在这里,向江枫眠夫妇祈求他们的保佑,现在却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前,和蓝忘机一起攻击他们的儿子。




 




魏无羡答非所问道:“蓝湛……我们走吧。”




马上走。




再也不要回来了。




蓝忘机道:“好。”




 




(15.2)金丹之谜




别的人他都还能勉强忍,这条亲手把金子轩一掌穿心、断送了他姐姐幸福和性命的温狗,他却是万万容忍不得。只要看他一眼,都有杀之而后快的冲动。他竟然还敢踏足莲花坞内部的徒弟,当真是找死。




 




江澄道:“我警告你,不想再被挫骨扬灰一次,就立刻把你的脚,从莲花坞的土地上挪开,滚出去!”




江澄心中一阵躁怒,心脏无端狂跳,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真的照着温宁所说的,左手握住随便的剑柄,用力一拔。




江澄低头盯着自己手里这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江澄脑中和脸上都一片混乱,道:“那为什么我能拔得出来?”




 




江澄额头青筋暴起,道:“……撒谎!”




江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江澄浑身都抖了起来。




江澄咆哮道:“闭嘴!”




江澄看上去恨不得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你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澄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同样的字句,仿佛要用凶神恶煞掩盖自己突如其来的词汇贫乏:“胡说八道!真他妈的够了!那我的金丹为什么会被修复?!”




江澄脸上空白了一瞬,道:“换给我了?”




江澄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发绿,嘴唇发颤,连紫电也忘了用,突然抛下随便,猛地在温宁胸口击了一掌,吼道:“撒谎!”




江澄不由自主接住了那把剑,没有动,而是六神无主地望向魏无羡那边。




温宁道:“江宗主——你,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人比,可知你原本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15.3)私心把这段放这里,只为了对比上一句




沉默半晌,江澄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16.1)终章




江澄厉声道:“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




江澄道:“凭什么?魏无羡,你他妈凭什么?”




江澄道:“我们江家给了你多少啊?明明我才是他儿子,我才是云梦江氏的继承人,这么多年来处处被你压一头。养育之恩,甚至是命!我爹我娘我姐姐还有金子轩的命,只留下一个因为你没爹没娘的金凌!”




 




江澄大骂道:“魏无羡,究竟先违背自己誓言、背叛我们江家的人是谁?你自己说说,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永远不背叛我不背叛江家,这话是谁说的?!我问你这话都是谁说的?!都他妈被你吃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结果呢?你去护着外人,哈哈,还是温家的人。你是吃了他们多少米?!毫不犹豫地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们家当什么?!好事都被你做尽了,做了坏事却每每总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苦衷?!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




 




“你欠我们江家多少?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现在我好像反而还对不起你了?!凭什么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我他妈就像个丑角?!我是什么东西?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吗?!我不该恨你吗?!”




 




江澄,哭了。




他一边从眼中流下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江澄捏紧了拳头,像是要砸别人,像是要砸自己,最终,还是砸在了地上。




 




魏无羡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




 




江澄哭得无声,泪水却已横七竖八爬了满脸。




他哽咽着道:“……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云梦江氏……这是你自己说的。”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江澄摇了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掌之中,“嗤”的笑了一声。




半晌,他闷声嘲讽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忽然,他道:“对不起。”




 




魏无羡愣了愣,无意识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用不着说对不起。就当我还江家的。”




 




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就当从来没有得到过那颗金丹。




  




(16.2)终章








江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扬手一扔。魏无羡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漆黑光亮的笛身,鲜红的穗子。




陈情! 




 




魏无羡下意识用手去摸,想起来这是江澄带来的,转向那边,随口道:“多谢。”




江澄看他一眼,道:“本来就是你的。”




迟疑片刻,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魏无羡却已转向了蓝忘机。




 




蓝景仪扫到魏无羡腰间的笛子,惊道:“咦?你那五音不全的破笛子终于丢了?这只新笛子很不错嘛!”




 




(17)番外




顿了顿,他又道:“江宗主和金凌近来怎么样?”




 
蓝景仪撇嘴道:“看起来挺好的,江宗主还是老样子,爱拿着鞭子到处抽人。大小姐脾气越发好了,以前他舅舅骂他一句他顶三句,现在他能顶十句。”




 




听蓝景仪这么说,魏无羡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不过既然江澄和金凌听起来都过得还行,其他的就别管了。




 




 






[priest天涯客衍生/现代AU]两望安。(2017新年贺)

豌豆大黄。:

*抓着新年的尾巴发篇贺文,灵感突如其来,于是挤着时间疯狂地写。


*谢翡《一日谈》同系列的后篇,算是个正文以外的短篇吧,当然正文要写就是个大长篇,我还没笔力写出来(……)


*现代AU,温大医生与小周警官,是干翻鬼谷之后两人同居的日常。周子舒和梁九霄之间有私设,具体后言再谈。


附一日谈上中下地址,希望新看到的旁友们贡献点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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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望安


原作:天涯客by Priest


说明:与《一日谈》同一系列,现代AU,cp温客行/周子舒,隐含曹蔚宁/顾湘、梁九霄/蒋雪(年龄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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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早上是被顾湘的拜年电话振醒的,他闭着眼睛颇为自然地循声辨位一把摸到了温客行扔在床头柜上的“罪魁祸首”,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声音是挺甜,但是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吵得周子舒脑仁疼。


小姑娘显然是不知道一大清早扰人清梦是个多大的罪过,或者说她觉得扰一扰温客行从来都是乱七八糟的绮梦应该没什么关系,却忘了现在她家大哥早就告别了床伴如流水的单身生活,枕边睡着的还是她那个起床气不怎么轻的顶头上司。周子舒揉着太阳穴,心想着前几天给她和曹蔚宁发的年终奖就应该全都换成六个核桃和脑白金,给这对儿闹腾的小情侣补补脑。


随便对付了几句“新年好”终于把电话挂掉了,周子舒顺手用指纹解了锁,一瞬间跳出来一叠声爆炸般的信息提示音和“红包来啦”,温客行那只肾plus一个劲儿地在周子舒手里振着。


哪儿加的那么多群。周子舒颇为无奈地想,用指尖拨拉着屏幕,从上往下顺手点进去帮温客行抢了几个红包。医院的同事群、插科打诨的聊天群、小区的住户群等等等等,甚至还有几个意味不明的群,里面全是周子舒平时没少“打交道”的地头蛇,几个老爷子平时为了几个盘口没少火拼枪战掐来掐去的,新年却还是要过,这个时候也难得消停一会儿。


周子舒一大清早手气不错,红包金额还都不小。卧室门没关,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音,葱和油花的香气仿佛也能传过来似的。给温客行发拜年消息的人挺多,周子舒也没急着回,打算让“温交际花”自己折腾去。他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多人总觉得“小温医生”好相处脾气好,反正他是从第一次看见对方那张笑脸就觉得麻烦得很,最后还真是摊上了个大麻烦。


“大麻烦”应该是听见卧室里枕边人醒了,泡了杯蜂蜜水扒在门口冲周子舒笑。周子舒想到昨晚上他硬拉着自己熬夜看春晚跨年就心烦,冲他摆了摆手把他赶回厨房去做早饭。正巧看见温客行在X大开的心理学选修课的班群里一堆学生刷屏“温男神新年快乐”,再一瞅温医生穿着薄薄一件长袖长裤,系着绣花的围裙,完全看不出平日定制精英三件套的人模狗样,怎么看怎么奇怪。若是这个样子被那些小姑娘看见了,大概要痛心疾首得不得了。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客行把杯子放在门边的小柜子上,凑到周子舒跟前坐在床头,瞅一眼手机屏就乐了:“看吧,你男人还是很受欢迎的。”周子舒踹了他小腿一脚,温客行就从善如流地隔着被子捏住了小周警官的脚踝,冲他挤眼睛,颇有一种想把人裹在被子里抱个满怀的趋势。


周子舒赶紧用手把人推到一边儿去:“温大厨,温男神,你的饺子要化在锅里了。”


温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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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的早饭是白菜猪肉和玉米虾仁馅儿的饺子,卖相挺好看,是小温医生和小周警官前几天辛辛苦苦自己包的。两个大男人平日里都不怎么闲,先前一个人过的时候也没这种闲情逸致,下两个速冻饺子也就算是过年了。今年却的确是有些不一样,温客行兴致勃勃地(使唤顾湘去)买来了饺子皮,剁了菜拌了馅,拉着周子舒“体验生活”,大晚上的一边看某法医刑侦片一边包了一桌饺子。


温客行不是法医,但这不妨碍他对着手机屏幕里耍帅的人家法医叨叨。先前他用“X院顶尖的外科医生”与“犯罪心理研究者”的身份空降到周子舒局里提供义务帮助时也没少干法医和侧写员的工作,反正周子舒知道他动机不纯身份不真,全身上下也就过硬的专业知识有用,使唤起来就很是得心应手,都不用担心良心不安。


温客行煎了两个溏心荷包蛋,此时正咬着筷子看周子舒吹蛋黄,见周子舒叼着荷包蛋瞥了他一眼,心里觉得颇为可爱,笑眯眯地说:“哎,阿絮啊,你今天早上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呗。”


周子舒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筷子尖打了打温客行伸向盘中的筷子,抢走了他准备夹的那个饺子放到自己碗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老温啊,耳聋也是个病,得早治。”想了想又说:“你家阿湘问你要压岁钱。”


“嫁出去的丫头泼出去的水,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让姓曹给她去。”温客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狠狠咬了一口饺子里的虾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乱了辈分。曹蔚宁那张脸温客行最初看见时也是夸过的,没想到此人能在周子舒手底下存活至今、脑子却不怎么好使,最后还不动声色地拐跑了顾湘,以至于昨晚上还能大摇大摆地来蹭年夜饭,心中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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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禁鞭,除夕夜没了噼噼啪啪的声音扰人,年味却也不减。顾湘带着曹蔚宁来蹭饭顺便拜个年,张成岭掐着时间回了国,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他也没地方去,摆明了是来找他俩过年的。偌大的小复式忽然间热热闹闹地仿佛挤满了人,年夜饭的担子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温大厨的身上。


派不上用场的顾曹张三人被打发去超市,年轻人买个菜的架势恨不得把超市搬空,温客行接过购物袋痛斥了一顿不懂人间疾苦的小辈们,另一位无所事事的爷就光明正大地靠在沙发上抻着两条大长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他们笑。


顾湘:……


同样都是无所事事,地位还真是不一样。


好在周大爷的游手好闲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温客行打发去摘菜洗菜片鱼切肉。周警官的刀工不错,就比枪法差那么一点点,下刀利索又齐整好看,指节分明的手按着刀,温客行觉得如果自己是被片的那条鱼,大概也能瞑目了吧。


成天拿着手术刀、手法真正行云流水的温医生在家里却是很少用刀的,他能厚着脸皮和周子舒说自己那双手可是投了保的、金贵得不得了,换来周子舒一边嚓嚓嚓切着菜、一边半信半疑地揶揄两声:瞎扯,当初你作死一个人跑回鬼谷的时候怎么不担心伤着手。


这种时候温大医生是说不出话来的,得服个软哄一哄,心里却是甜得都快化成了水。想他温客行是什么人,周子舒又是什么人,尘埃落定后他还能安安全全活在周子舒身边、又从他嘴里撬出几句关心后怕的话,成就感真是无法言说的。


管他们两个曾经是不是让多少人谈之色变、如今又是不是名头大得多得堆起来能砸人,再是凶神恶煞,再是风云,日子却还是要过,并且过着过着最后也不过就是普通人的模样。两个人、两份能摆在明面儿上的工作、一间安全的、不用担心哪儿有秘密哪儿有暗器的屋子,也就差不多了。


就比如管他是恶鬼头子还是温大医生、是天窗领袖还是小周警官,吃完饭后都得收拾都得洗碗,并且那些个碗也不会因为谁谁谁炸过鬼谷或者谁谁谁帮赫连总统清扫过政敌而变少变干净。


好在人多收拾得就快,年夜饭吃得又早,五个人窝在客厅时电视里春晚节目也没演完几个。


张成岭还沉浸在温老师在饭桌上讲的自己当年怎样怎样的故事中,丝毫看不见小周警官嗤之以鼻的表情。温客行见男神风范不减当年,就拍拍张小少爷的肩膀:让你见识见识高端局的牌技。


张成岭:猴啊猴啊。


俩人加上顾湘就凑了个牌局,抓上几颗瓜子儿就押成了筹码。曹蔚宁一边给顾湘剥瓜子一边狗头军师般的出谋划策,温客行看了觉得很委屈,就拿胳膊肘抵了抵边上只顾着自己嗑瓜子看牌的周子舒,示意小周警官也学学人家、为人民服务一下。周子舒想都没想,指尖一动弹了对方一个瓜子壳儿。


温客行:……


就很气。


周子舒哈哈哈笑了好几声,觉得自己报了没酒喝的仇,正巧电视里可能是小品也到了笑点,听起来就很像一堆人都在嘲笑温医生脱团不如单身狗。温地主很生气,算牌就算得飞快,一个劲儿地怼起对面的农民小情侣,一点儿情面都不留,搞得人家不是很懂中国牌局的张成岭小少爷目瞪口呆、满心都是“我的天温老师打牌这么猛啊这么厉害”。


顾湘:“哥,温学长,温师兄,温老师,温教授……………………周队!周队你管管啊他把我瓜子儿全赢走了啊!”


周子舒似笑非笑地看了温客行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伸手拿着核桃钳压了个核桃,捡了点核桃仁扔进了人嘴里。温客行这才笑起来,把瓜子小山推回顾湘面前:“嚷嚷什么,你哥什么时候贪过你那点零嘴了,拿去拿去,哥赏你的嫁妆。”


顾湘:……


好不要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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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宜休息,宜喝酒,不宜瞎跑动。可能周子舒是这么想的,平日里惊险的或者有惊无险的日子过得太多,到了好不容易放假的时候便更懒得动弹了。


他们俩都没什么亲戚可以走动的,温客行那堪比苦儿流浪记的身世可以不必再提,周子舒就一个父辈般的老师还早已葬在千里外的京城。他总不能黑进S网核心界面、对着这秦怀章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说一声“师父新年好啊我今年给你带回来了个徒媳别的挺好就是脑子有点毛病”。


每每这么想总觉得秦怀章会从S网爬出来黑他的电脑,骂他还不如梁九霄有出息——好歹人家找到个漂亮老婆,心中一悸,于是作罢。


“脑子有点毛病”的温医生却从来不这么认为,温客行自认长得帅身材好工作好审美好哪儿都好,连和邻里那些婆婆阿姨们的关系都能处得特别好,和周子舒说起这事也是挺自豪,觉得自己就是可惜了没机会,不然彩衣娱亲那一套套的他可是很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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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温客行选了这边高档小区的小复式,时常过来监督装修公司的工作,周子舒扫了一眼觉得还行,离局里和医院都不远,付完一半的钱也就没太操心,做了个甩手掌柜,平时需要跑来跑去忙活的事儿全交给了温大医生。


邻里阿姨们一看温客行,哎呀这小伙子很是不错呀,相貌好,年纪轻轻吧都在市中心有房有车了,看上去也是个有风度有文化的。再一问,哎呀,脾气这么好,工作也这么好,年轻有为,又体贴又着家。又一问,好嘛,房子买来结婚的,这么好的小伙子哪儿能找不到媳妇哦,只好断绝了要个生辰八字相个亲的心思,开始好奇起温先生的太太会是什么样的小姑娘了。


偶尔温客行工作忙,会使唤顾湘过去盯一盯,阿姨婆婆们对着小姑娘打量来打量去,觉得虽然年纪有点小但是长得真是挺好看、性格也热情,虽然感觉有点不搭,但站一起倒也养眼,便乐呵呵地跟小姑娘拉扯几句,倒把顾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后来周子舒抛着钥匙拖着个连装都没装满的小行李箱搬进来,车库里也停上了两辆车,邻里的李阿姨在超市速冻柜前偶遇了正在争执车里的薯片有没有买多的两个人,寒暄两句后问起来,“哪儿都好”的好男人温医生冲她笑了笑,指了指边上那个可劲儿往手推车里扔垃圾食品的男人,说:“是我爱人。”


从此关于温医生“太太”的猜想才在一种很是奇妙的气氛里终止了,好在温客行危机公关做得很好,也不知道他在人家面前说了些什么,阿姨们多包的粽子啊饺子啊总喜欢送一份过来,只是看着周子舒的表情就总带着点看“做不来家务的十级生活残障的可怜孩子”的同情。


周子舒:……啊??


……这就扯得很远了,再回来,回到大年初一。


上午温客行发现昨晚上顾湘把围巾落在了他们这儿,又打了个电话,小姑娘正在和男朋友一起爬山,温客行就听见电话那头山风呼啦呼啦地响,登时觉得宛如打在自己脸上一样有点疼。他仔细想了想,自认为不是自己把她教成了这样咋咋呼呼的闹腾性格,肯定是拐她去法医学的叶白衣,也就秉承着一贯“叶白衣是一切恶之源”、心安理得地在心里骂了两句这只老狐狸。


周子舒穿着和温客行同款不同色的居家服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翻了个外国片出来看,看了没一点边上就凑过来一个脑袋,温客行挤到他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还成吧,挺甜。周子舒就没去管对方抱着他腰的那只不安分的手。播放界面老是被一闪而过的对话框遮住,周子舒看不见内容,伸手把它一次次划掉。


温客行心里觉得很是开心,凑上去亲了亲周子舒的嘴角:“阿絮啊,我们中午看电影去吧,贺岁档。”


周子舒用一种看冤大头的奇妙表情看了他一眼:“贺岁片一般都没什么好看的。”


温大头就道:“大家都去嘛,贺岁片咯,就图一乐嘛。”他扒拉出自己的手机:“那我订票了啊。”见周子舒没话可说,就刷刷刷拍了两张imax,又凑过来在周子舒肩膀上蹭了蹭,搞得小周警官膈应得很,却也没伸出手推他。


豆腐也吃饱了,温医生就颇有些靥足地窝在边上凑过去看周子舒的电脑屏幕,周子舒被对话框搞得心头很烦,比家里那破网时不时断线更烦,索性关了视频想瞅瞅是哪个人年初一闲的没事非得找他。


点开一看,豁呀,视频邀请,被设置给自动拒了。


再一看,豁呀,比温客行更烦的,梁九霄。


他那小师弟对着他本来就有点畏首畏尾小心翼翼,视频被拒了一次大概就心灰意冷了,发过来一段一分多钟的语音。温客行瞥见了,揶揄地冲周子舒笑了笑,故意做了个“臣妾理解”的口型,拍拍人的胳膊就想从沙发上起身。


周子舒就见不得他那副样子,心里一燥,伸手一拉拉住温客行的手腕:“干什么去。”


温客行:“我不用避嫌啊?”


周子舒听见他的话,动作顿了顿,心里想着他避个什么鬼嫌、又不是不知道之前那点破事儿,就挺烦这人装腔作势的样子,手上一使劲把人拉了回来。温客行就很乘势地坐回去,自然而然地虚虚揽过周子舒的肩,带点笑:“怎么?那点事他还纠结着呢?”


又顿了顿,开口道:“他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人,心软得跟什么似的,先前的事你什么时候斤斤计较过?”


周子舒翻了个白眼给他,温客行揣着一张笑脸妥帖地收了,帮人把语音点开。


梁九霄声音没怎么变化,仿佛能看见人还是那样一副长不大的少年天性,虽然随着年龄增长经历了更多的风雨事,面对周子舒的时候还是那样低软的音调,略带着些嗫嚅和停顿。


除了敬畏,还有几年来一成不变的内疚。


周子舒叹了口气,把聊天窗口关了,幽蓝的屏幕上倒映着电脑前两个人的脸,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温客行一双发亮的眸子盯着他看。他想了想,面色有些复杂地开口:“……这么些年了,话都不会好好说,颠来覆去的就那几句,自己也不嫌烦。”


温客行用鼻尖拨了拨周子舒有点长的、扫在颈后的发梢,凑在他耳边说:“你师弟是真觉得他差点害死你……”


毕竟人命那样重要,你的命那样重要。


他圈住周子舒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那是我遇见你之前的事了,阿絮你也不和我仔细说说……赫连琪……赫连琪的手段我是听说过的,你当时……”


“他只来得及揍我一顿。”周子舒轻描淡写地截住了温客行的话,本来想拨开对方环在腰间的手,伸出的手最后也只落在人手背上。他轻轻按住了温客行的手,也好像按住了温客行颇有些颤抖的心脏。“先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丧家之犬临死前抓住个替罪魁祸首跑腿的,没什么稀奇的。”


“哈……也是,当年在京城叱咤风云的周先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温客行轻轻地说,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周子舒耳后和颈侧,搔得人舒适又难受。


周子舒皱了皱眉,忽然挑起了一点笑意,侧过头去看温客行:“摆什么委屈样子,给谁看啊?”尾音上翘,好听得不得了。他伸手去掐温客行搁在他肩膀上的大脸:“当初温鬼主查我的时候没查到这一层吗?猜不出来?”


温客行由着他掐,装腔作势地开口:“谁心疼我就给谁看呗,反正周相公跟个木头似的,怕是不知道心疼别人是个什么感觉。”他现在很是觉得有的人就天生不太适合被怜惜,皮糙肉厚的,净会呛人,继续说:“查你?阿絮啊,你这样说搞得我像是三天两头怀疑自己丈夫出轨的已婚妇女。”


周子舒:……


温客行又道:“谁不知道天下情报网九分姓周啊,阿絮,要不是你默许,我当初能查到一点儿你的消息吗?”


周子舒挑了挑眉,回道:“姓赫连。”


温客行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以示惩罚,略微思索了片刻,继续说:“你们那点琼瑶剧情多好猜呀,京城风云,跟拍片儿似的。”


“蒋征打算倒戈,肯定分外注意自己一家的安全,那种节骨眼上赫连琪能拿到蒋家丫头的行踪,他还没那么无孔不入吧……是你透的消息?”温客行顿了顿,又说:“赫连翊真够小人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你们肯定留了后手,赫连翊想收用蒋征,若是真出点什么事、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说不定就废了,这买卖就不划算。……但你师弟想救小姑娘是吗?”


“他想救她,势必贸然行动。但凡有一颗棋子乱动,整盘棋的变数就太大了。”温客行亲了亲周子舒的耳垂,两人发丝纠缠。他叹了口气:“可我却不知道,究竟是他冒失泄露了你的身份和行踪,还是……”


“你为了保住身份暴露的他,抛出了自己、转移了他们的视线。”


周子舒没接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觉得是哪种?我是那样不顾自己的人吗?”


温客行就笑道:“我希望是前者,却猜得到是后者。”


“阿絮啊,你这嘴硬心软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差点坏了赫连翊的整盘棋,赫连翊那样心狠的人却放过了他,是你做了什么交换么?又把自己卖了?”


“我就说你人傻,看着挺精明,怎么总是做这种卖自己的傻事呢。”他又停顿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其他的……至于赫连琪他们……他们关了你多久、赫连翊又是隔了多久才把你救出来的,我就真猜不到了。”


“没多久,几个小时,半天都不到。”周子舒试图一笔带过:“当初毕竟还是赫连翊用得最顺手的那个跑腿的,怎么着他也不能就那样弃了我,还是得用点心把我救出来、好继续给他干活。”


落在赫连琪手中的几个小时。温客行闭着眼睛笑着想,感觉心尖一抽一抽的疼。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想,他遇见他还是太晚了啊。


“九霄也是被人利用了……他就是人傻,算了,翻旧账有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当初就没有怪过他……”


当初他就没有怪过梁九霄,以后也不可能怪罪他。


那个时候没什么对错,只是人心不齐、所愿不同。他步步为营、层层定计,却没想到梁九霄那么喜欢蒋雪,以致被苏青鸾利用。


又或许他想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不过即便如此,都三四年了,蒋雪当初中枪落下的脚伤都快好了,他早不是天窗的周先生,也无心再去管京城的那些政治风云。南城是个大城市,但离京城挺远,离他的前半生都挺远。


他没怪过梁九霄,但也不可能再像原来那样继续当他的师兄、那么一心护着他了。


温客行仿佛是听得懂他没说出口的话,他没接话,沉默地看着周子舒合上电脑扔在一边,然后颇懂得爱人心意地把人拉过来接了一个激烈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吻。周子舒被他压在沙发上,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按着人的后脑迎合着,少见的听话。


好在梁九霄也不亏,周子舒在亲吻的间隙放开了思绪瞎想,折了个老骂他的师兄换回个冰雪聪明温婉可人的蒋家千金当女朋友,挺划算的。……反倒是他自己,丢了京城翻云覆雨的身份,跑到千里外的南城当个小警官。


然后就被人在嘴唇上咬了一口,转而又变成了吸吮舔舐,像是嘲笑他的不专心。周子舒暗骂了一声,抓住人不安分的手,咬回去。


可谁又说做个南城的小人物不好呢?


南城的春天,来得可真是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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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一年多了,温客行想,他仍然记得初见周子舒的样子,每每提起来脸色都故意摆着嫌弃。


“可难看了,脏兮兮的,血啊泥啊的全糊脸上了,要不是我医者仁心、想着日行一善,可就把你扔那儿了,谁爱捡谁捡去。……你说多好看一张脸啊,非得把自己搞成那样,真糟心。”


这种时候周子舒大概率都会翻一个白眼给他,如果在床上,说不定还会附加踹一脚。温鬼主筹谋端掉恶鬼众那么久,说他出现在那儿不是为了专门逮住自己的,周子舒是不信。


刻意暧昧、互相利用、互相当对方的棋子,听起来好像都很理智、理智得近乎无情,够写一本伤痛爱情小说了,但最后又能怎么样呢,人心不都是肉长的?还不是纠纠缠缠,磕磕绊绊地像普通人一样过起了两个人的生活。


温客行仍然能够记得生命流失的感觉,他靠着残破不堪的墙壁,一连串爆炸引起的耳鸣还隆隆作响,爆破的倒计时尖锐地刺进他耳中,肩膀上的枪伤血流如注,沙土玻璃的碎片擦过他的手脚脖颈、疼痛仍然鲜明。大仇得报、大事已成、尘埃落定的欣喜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的茫然感将他包裹,他想着自己这一生这样复杂,这样有意义、也这样无意义。


而下一刻,他也记得周子舒狂奔而来的样子,记得最后“恶鬼”们一个不落被小周警官铐起来关进去的样子。就仿佛那些个枪声与硝烟、那些黑暗与鲜血凝注的过去都恍如隔世,“恶鬼众”在他耳畔嘶吼的诅咒朦胧得不真切。


他甚至觉得,从前那些不幸的日子都遥远得褪了色,而今后,他温客行也居然能做一个幸运的人了。


温客行关上门,周子舒在前面等着他。天色很好,中午的太阳晴朗,爱人穿一身长呢的大衣,一手插着兜一手抛着家里钥匙。温客行就笑着赶上几步走在周子舒的边上,衣角擦着衣角,同款不同色的围巾低调却张扬地挂在脖子上。


毕竟已是新的一年了。


END


再叨叨两句:梁九霄和周子舒这点事的设定主要是为了让蒋雪活下来、让梁九霄活下来,所以必然有人要受伤害,不然没有戏剧效果,不是,是周子舒就没理由最后决定离开京城了。


所以周子舒被迫抛出了自己为饵转移赫连琪视线,被抓了,虐了六个小时(如果你还记得七爷里赫连琪的手段,很好,反正他是那么打算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毕竟反派死于话多,周子舒也是有脑子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


蒋雪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反正比梁九霄聪明,在那次事中被枪打中了腿,坐了一段时间轮椅。梁九霄经常去陪她,而他不知道周子舒在事后还得在赫连翊面前给他擦屁股。


重点是……被赫连琪折磨了那么久,你们猜周子舒有没有得PTSD?


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不管过去怎么样,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就是最完美的时刻,因为温客行与周子舒这两个人的日子,只会比温客行的、或是周子舒一个人的要更好、更幸运。


希望新的一年,也能继续喜欢温周。继续关注我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