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

一条咸鱼_(:з)∠)_。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壶茅台:

咳。

丝……丝袜……丝袜双杰。

梗源自今天早上刚看到的……嗯。

别离生死

羊汤脂沸:

蓝氏骨科邪教注意,忘羡结局,也许是刀,温柔一刀???


一言以蔽之:我爱你的方式就是,让你放手去爱你爱的人←并不hhhhhhh


蓝大中心吧似乎


ooc对不起




别离生死,一似庄生梦蝶。


别离生死


 


蓝忘机很久没有回云深不知处了。


他一直和魏无羡一起。


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一起隐居在一个地方,一起了很多年。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情,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快乐的日子即便是囫囵吞枣地过,依然能尝到枣子的清甜。


所以很多年过去了,在蓝忘机心里并没有过去很久。


他只知道日升日落,月圆月缺,春夏秋冬,变换了一回有一回,却没有数过是多少回。


他不需要数这些东西,他有更加值得在乎的事情。


 


蓝曦臣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蓝忘机了。


准确的说,是十二年零九个月零二十六天,也就是四千六百二十七天没有见过蓝忘机了。


他在一张洁白的纸上写“正”字,每一天夜里,寒山寺的无常钟响起,他就郑重地写下一笔。


他写地很慢,很慢,无限留恋,无限不甘。


这四千六百二十七天里,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吹箫,一个人扛起蓝家。


书是最枯燥的书,剑法是最困难的剑法,曲子是最曲折的曲子,蓝家是最沉重的蓝家。


 


蓝启仁得了重病,要命的病,希望能再看一看自己骄傲的学生。


不然蓝忘机是不会回去的,他不喜欢云深不知处。


没有人会喜欢那样一个地方,没有他喜欢做的事,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


他的母亲死在那里,他的父亲死在那里,他的叔父也即将死在那里。


有朝一日,他的兄长也会死在那里。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害怕,心里一凉,身上才觉得有点冷,天色已经晚了。


 


 


蓝曦臣坐在寒室里,窗开着,山风灌进来,松涛声也灌进来,还有林间的鸟鸣,还有山间的流水,都是寂寞极了的声音。


案上摊开的是一卷无关紧要的曲谱,这是他第六次抄写这本曲谱。


藏书阁的书,他都已经抄写过五遍了。


字可以反应一个人的心,此时他的心已经乱了。


因为夕阳垂下来的光,正好铺在他洁白的纸上,他顺着那红光看过去,天边的云已经被燎上了红边。


云彤似血,彤云染就相思卦。


于是云深处,他看到了自己正思念着的人的身影。


蓝曦臣不是那个回乡的人,但是看着归人走近,他却情怯了。


情切,所以情怯。


 


蓝忘机跨进家门的同时,正好蓝曦臣从一排阁楼后绕出来。


两个人打了照面。


蓝曦臣手里抱着一件披风,匆匆迎到蓝忘机身边,似有千言万语要与之一吐为快,但他把披风付在蓝忘机肩上的时候,动作却又轻极了,温柔又谨慎,克制得不像话。


蓝忘机不会问为什么兄长知道他何时候回来,就像他不会去问,为什么闭关的三年里自己一句话也没有对蓝曦臣说过,这位兄长却明白了全部。


看着眼前的蓝曦臣,蓝忘机楞了一下。


他看到的是一头如雪的白发。


一个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往往很难看出他的变化。


就好比很多年里,蓝曦臣和蓝忘机朝夕相处,蓝忘机很难发现自己的兄长在长大。他觉得蓝曦臣从一个每天只知道逗他玩,甚至悄悄逃课来逗他玩的不成器哥哥,变成蓝启人引以为傲,典雅方正的兄长,再从救人水火的蓝曦臣,变成知雄守雌温雅和顺的泽芜君,过程是多么缓慢艰难,每一步都是精工细活,像是细细打磨一块美玉,成就一个细节,就是从他身上剜去一块,这一块是他的活泼,这一块是他的悲悯,一刀一刀,一块一块。


但是一个人不在你的身边,他的变化会何等的惊人。


就像他再见到的蓝曦臣,完全没有曾经意射日之征时气风发的影子,他现在像是一度被虫蛀过被雨侵蚀过被的腐朽墙壁,随时可能轰然倒塌。


蓝曦臣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去牵蓝忘机的手,道:“真好,你回来了,寒山寺的钟还没有响。”他的声音还是当年那样柔软,说什么都像是一声叹息。


蓝忘机向后退了一步,他感到害怕。


他看到自己兄长脸上浮着的微笑,也看到他眼底深埋的困倦与哀伤。


这样的泽芜君让他感到害怕。


蓝曦臣见他后退,也不强求,转身领着他去见蓝启仁。


 


蓝启仁确实是得了重病,这使他看起来衰老极了,他本不该这么老的,修仙的人多长寿,结丹之后容貌也不应发生变化,只是他得了重病,不能再重的病,所以他也不能再老了。


蓝忘机看着自己的叔父,看着这个人深深凹陷发黑的眼眶,看着他模糊混沌的眼睛,看到他脸上刀刻的皱纹。


他的心开始轻微的颤动。


他抬头看向自己白发的兄长,虽然那人依然是少年时的清秀面目,他却清楚,这个人已经开始衰老了——无可转圜地迅速衰老。


从蓝启仁的房间出来,蓝忘机才倒吸了一口气,问:“叔父得的是什么病?”


“风寒。”蓝曦臣神色如常。


“兄长,叔父修为深厚,怎么是区区风寒……”


蓝忘机的话说道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蓝曦臣的神情一变,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神态,就像是在可怜一只蝼蚁,怜悯里夹杂着傲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蓝曦臣,此时他不再是温顺妥帖的春雨,反倒是如寒冬腊月摧断枯枝的寒风。


“一个人的心要是死了,那么任何理由都可以杀他。”


蓝曦臣的声音依然很轻,还是像一声叹息。


“那叔父的心……”


“藏书阁被焚毁之后,射日之征之前——”


看到蓝忘机不不解的眼神,他补充道:“父亲过世时。”


“兄长怎么知道?”


这次蓝曦臣真的叹了口气,看向很远的地方。“你以为世上能有几个我读不懂的阿瑶?我总不会一直折在同一件事上。”


蓝忘机想要问他,如果你能知道们每一个人的心,那不就代表,你要离每一个人远远的,你要永远寂寞地看别人各有所属。


他没有问出口,他不用问出口。


蓝曦臣读出他眼里的关心,于是很真诚地笑起来,最后一缕晚霞映在他的眼里,莹莹闪动着,像一豆夜灯。


 


第二天早上,蓝忘机去看望蓝启仁,门口两个看门的童子拦着他不让进去。


这个场景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很久以前,在他刚刚有记忆的时候,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也曾经这样被拦在一个并不坚固的门前,门里是病重的母亲,门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母亲的咳嗽。


如果他推开那扇门,只要他推开那扇门,就不会错过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时蓝曦臣就在他的身边,抱着他的肩膀,眼泪滴进他的肩窝。


看门的童子不忍心赶他们走,却又不敢开门放他们进去,两个不足门枢高的孩童,委屈地相拥在一起,在那门前跪了整整一天。


这段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只剩下几个晃动的人影,和两个男孩稚嫩的却隐忍的哭声。


想到这里,蓝忘机感到肩头一热。


蓝曦臣站在他的面前,一如很多年前那样,轻轻抱着他的肩膀。


只不过此时他他口中所说却是:“这个月就要完了,你再住几天,下个月便可再来看叔父。”


“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蓝曦臣笑意不改,声音却是冷的。


蓝忘机咬牙,暗暗握紧了拳头。


“忘机一定是忘了,”蓝曦臣略带嘲讽地笑,那是从前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忘机忘了,为兄却还记得。”


他当然还记得,细细地,每一个细节都认真地记得、认真地刻画在心里。春寒料峭时候,门前那一方石阶何其寒冷;六七岁的忘机——那时还被他称作“阿湛”——他的哭声是多么蚀骨锥心;病入膏肓只想见儿子一面的可怜女人,她的咳嗽与抽泣又哀痛几何,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儿时他发誓要把叔父当日狠厉中混杂悲伤的神情牢牢记住,有朝一日原封不动地挂在自己脸上,而此时机会来了,他发现自己做不出那样的神情,此刻他分不清自己更怀念母亲,还是更敬重叔父。


所以他只好微笑,一如往常。


蓝忘机冷冷地盯着他,像是失望极了,眼中的冰凌似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才甘心,决绝得一点余地也不留下。


蓝曦臣不言不语,不怒不笑,不进不退,只站在蓝忘机面前,愣了愣,又愣了愣,笑容破冰而出,惭愧道:“当日我若能有你这般决绝,”旋即又开解道:“我终是不能如你这般决绝。”


 


蓝忘机蓝曦臣两人终于又跪在蓝启仁床边,蓝忘机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蓝曦臣已经换上平时的笑容——其中几分真假无人知晓。


“曦臣,你今天比往日晚了一刻,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蓝家素来讲究规矩,你身为家主,当以身作则。”蓝启仁早已气若游丝,语气却还是严肃得令人生畏。


蓝忘机明白兄长方才只是在试探他,神情稍有缓和,蓝曦臣把这些看在眼里,笑容又更深了些。


蓝曦臣颔首认错,说着就要去领罚,蓝启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坐起来,隔着袖子握住了蓝曦臣的手。


蓝曦臣楞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蓝启仁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道:“曦臣,你的手真凉。”


“是叔父抱着暖炉,手自然要暖和些的。”蓝曦臣低头,把另一只手附在叔父干枯的手背,手指捂住上面千万条沟壑。


“曦臣,当年是叔父太过……”蓝启仁也把另一只手按上来。


“方才是晚辈任性了。”


蓝忘机愣愣看着二人,迟钝如他也明白过来,两个人都任性一时,又都终究难以决绝,只好受着这一时任性的苦果,把那苦果细细咀嚼,让舌头根都记住其中苦涩,让五脏六腑都被此味浸染。


 


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住了半旬,蓝启仁终于还是走了。


蓝启仁走了,蓝忘机自然也不会留下,一个是去彼方极乐世界,一个是回此间世外桃源,都是一样无牵无挂好不轻松。


料理完蓝启仁的丧事,蓝曦臣就要为蓝忘机送别了。


两个人沿着山下一条歪歪曲曲的溪流走了许久,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更多时候是沉默。


没什么好说的,一个远离尘世,什么也不必懂;一个深陷凡尘,什么都了然于胸。


两个安静的影子在夕阳里越拉越长,直到一弯小小的月牙从云雾里探出头——朔月刚过,望月还遥遥无期。


小溪汇入一条宽宽的河,于是两人在河畔驻足,蓝忘机朝兄长郑重地行礼,道:“兄长不必再送了。”


蓝曦臣点头,回礼。


蓝忘机转身要走,忽闻身后一阵箫声,虽是人籁,却有地籁的风骨,更显天籁的空灵,缠绵婉转,哀而不伤,是一副带着淤血的皮肉,痛得恰到好处。能吹出此等曲调的,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


忘机琴从乾坤袋里滑出来,挑拨推捻,冷冷然,铮铮然,与萧声相应和,似一副钢筋铁骨,要支起箫声那一片柔软血肉。


于是林中鸟语,山间泉响,谷里风啸,叶底虫鸣都成了此曲的伴奏,万物皆被纳入这一幅送别的图景。


悄然升起的浩瀚星空之下,吹者奏者都小成一粒沙尘,唯有此琴此萧填满世间。


蓝曦臣和蓝忘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上一次合奏的世间更加遥不可追,所以蓝曦臣越发留恋,越发留恋,拼命地要将这曲子延长,好让分别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吹奏时,当真是动了情,白玉洞箫亦有情,人亦有情,情深不寿,于是在曲子的制高点,那裂冰应声裂了一道口子,“啪”的一声,于是一切都应声收场,都结束了。


方才过于动情的吹奏让蓝曦臣双颊泛红,胸口起伏得像个未弱冠的孩子,他的眼睛那样明亮,泛着薄薄的水雾,他没有饮酒,却比任何一次饮酒都醉得厉害。


蓝忘机看着蓝曦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兄长,浑身透出一股生气,似一团火要于此时此刻将自己燃尽,而那顶着雪白发丝的苍老身体里,分明走出一个少年的生动灵魂。


这不是他第一次与人酣畅合奏,魏婴的笛子吹得登峰造极,两人时不时要合奏一曲,你追我赶,相映成趣。所以他清楚自己兄长脸上的表情是何意,他很少有机会明白兄长的心思,明白了,却又害怕,于是他的心动了一下,心动则风动,风动则幡动,幡动则人醒。


他定了定神,再行礼,道:“我该走了,告辞。”


蓝曦臣没有说挽留的话,他已经没有力气挽留这个人了。


方才的合奏用尽了他几十年积攒的快活,如昙花于深夜一次短暂的舒展,如烟火于九天一瞬仓促的绚烂,此后便只有形如枯木,在无趣与寂寞里了此残生。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鲜活的感情,多少人与他合奏,将他引做知音,只是他读得懂看得穿的人很多,却没有像懂蓝忘机这样清明,就像他虽是润泽天下的泽芜君,却把最潮湿柔软的感情尽数给了自己的弟弟。


只可惜没有君心似我心,没有法术能将我心换做君心,于是他淡淡道:“珍重。”


蓝忘机回答:“珍重。”他当然不知道此刻兄长心中的惆怅,这一次是生离,下一次就该是死别了。


 


蓝忘机御剑,转瞬就隐没于夜色中,向着喜欢的人,朝着喜爱的地方,走起来必然是快一些的。


蓝曦臣步行,走得很慢,他要回的地方已经没有他留恋的人了,但他还要回去,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日,他就必须守着那里。


山风很大,潦草地掀起他的衣袍,他的身影像风中一团烛火,摇曳不定。比起少年时,他消瘦了许多,肩膀上似乎承不住一片鸿毛,但那里分明还压着一个偌大的蓝家。


曾经很多次,他暗暗想,也许只有叔父或者他自己得了重病,忘机才肯回来。直到蓝启仁真的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悲痛还是在喜悦。原来方正典雅如他,也有这般见不得人的心思。


世人皆知情深不寿,但敢问自矜自控几人能够?


如今蓝启仁去了,所以他的余生只剩下最后一次见到蓝忘机的机会。


所幸这个“余生”并不长,只有短短几个月就到了终点。


 


同年盛夏时候,蓝忘机接到传信,说泽芜君时日不多,叫他赶紧回来看一眼。


这一次蓝忘机带了魏婴,他不想再这样一个人去见以为临终的亲人——最后一位亲人。


所以他不喜欢云深不知处,没有人会喜欢那样一个地方,没有他喜欢做的事,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


他的母亲死在那里,他的父亲死在那里,他的叔父死在那里,他的兄长也即将死在那里。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害怕,心里一凉,身上才觉得有点冷,天色已经晚了。而此时,已经不会有人从阁楼后绕出来兴冲冲迎他,再温情脉脉地为他加一件披风。


守在蓝曦臣的床前整整一夜,将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掌心,那时一只生来就该握剑的手,只是它再也握不住剑了。


待到蓝曦臣从高烧中苏醒,正好对上蓝忘机写满担忧的眼睛,乍看起来还是波澜不惊,其实随时要滴出泪来。


蓝忘机心中忧虑,有不善言辞,笨拙道:“兄长,泽芜。”


蓝曦臣听出他的意思,笑道:“此心已作焦土,何以泽芜?”


蓝忘机一愣,再问他:“兄长的心,何时?”


“一分再母亲去世时,一分在阿瑶去世时,再有一分在叔父去世时。”


“嗯。”蓝忘机以为这是“春色三分”的三分,于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其实这三分仅仅是三分,剩下的还有七分,蓝曦臣没有告诉他的,剩下七分全在那一场河边的合奏中耗尽,在那两声“珍重”里化为尘土。


过不多时,蓝曦臣又迷迷糊糊地睡下,到寒山寺的钟声响起,才又醒来,这时他的眼睛很亮,比没生病时更加明亮。


他说:“抱歉,忘机,蓝家以后要压在你身上了。”


他的语气极尽真诚,脸上的表情却像个恶作剧的顽童,眼里尽是狡黠。


过一阵子,那狡黠散尽了,才露出一点惭愧,一点心痛,一点不舍。


突然他奋力坐起来,拉住蓝忘机的袖子,拼命的绞住那薄薄的衣袖,目眦尽裂,脸上的微笑无迹可寻,只剩下惊恐。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泽芜君,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涕泗横流,哭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对不起忘机对不起……”不知道多少个对不起之后,他说“我不想死了,我要做蓝家家主,我要你能永远人如其名,忘机,忘机……呜呼!呜呼!”


 


云深不知处的某个角落,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立于树下读书,浓绿的树叶遮住些许燥热阳光。


稍大一些的并不投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稍小一点的那个,再发出点轻快的笑声,分明是要引起身边人的注意。倒是小一些的那个,稳重成熟地不像话,明明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还能镇定自若地诵读课文。


大的那个见小的不理睬自己,沉不住气,开口讨好:“好热的天!”


“云深不知处禁无故哂笑,即便是兄长也当罚抄。”小的神情冷淡。


大的也不气馁:“你都读了许久了,歇一歇吧?”


“……”


“阿湛阿湛,你渴不渴啊?”


“……”小的那个虽不回答,额头上闪动的汗滴却说明了一切。


于是大的那个笑眯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剥好皮抽了芯的莲子,圆鼓鼓嫩生生水灵灵好不可爱。


看到莲子,小的那个淡色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还故作镇定地抿着嘴唇。


大的更是笑得眉眼弯弯,捻起一颗莲子道:“人言莲子苦。”


他把那莲子递到小一些的那个的眼前,看他露出欣喜的神色,胳膊又拐了个弯,把莲子塞进自己嘴里,霎时眉头皱作一团:“莲子当真是苦极了!”


小的见大的痛苦不堪,立刻心软,小声催促大的块吐出来。


大的眼疾手快,把一颗莲子塞进小的的口中,小的正在讲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咬了下去。


先是皱起眉头,咀嚼几下,眉头更紧了些,却没有痛苦,只是疑惑,再咀嚼几下,恍然大悟——兄长又在逗我。


哪来什么苦味,分明是甜丝丝脆生生沁人心脾。


多年之后,蓝忘机坐在寒室处理家族事务,暑期蒸腾,饶是在寒室里,也觉得头晕眼花。


一旁的魏无羡心痛极了,忙推了几颗剥好的莲子到他面前。他一愣,捏起一颗往嘴里塞,魏无羡就是阻止也来不及。


蓝忘机没有少吃过苦,但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防备的吃过苦,那苦涩猝不及防侵略了他整个口腔,逼得他几乎落泪。


好苦。


莲子当真是苦极了。


 



【蓝曦臣中心】飞鸿踏雪

羊汤脂沸:



蓝大中心,有蓝氏骨科邪教注意,有曦瑶注意


私设多如山,ooc注意


文风放飞自我hhhhh胡写一时爽,逻辑火葬场


 


 


 


曾有很多人说,整个修真界,没有谁的命比泽芜君平顺。


是了。天上地下,怕是没有人像我这样,生来就万事俱备,到死都没有波折。


我生在修真界的名门望族,父亲是贵为宗主的青蘅君,母亲温柔而美丽,叔父严厉却仁爱。还有一个弟弟,在内博学笃志切问近思,在外高风亮节逢乱必出,从来不用我操心半分。我弱冠没多久当上宗主,过不多时就位列三尊,不惑之年得一道侣,之后陆续得了两男一女,后来蓝家一路门丁兴旺,如果我不曾遁入空门,如今该是四世同堂享尽天伦之乐,只是我后来常伴青灯,红尘之外清净了百余春秋。当下我圆寂在即,不多时就可等彼极乐,真可谓善始善终。


本以为遁入空门时就已经看破红尘,原来还没有,所以趁现在人之将死,身后多少是非毁誉皆无需挂心,我要做一次奋力辩驳。


我生在云雾缭绕的姑苏仙山之上,家规多得可以写满一堵墙,条条框框,如身陷囹圄,喜怒哀乐皆不可随性。那时我少不知愁,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这条家规如何拘束,后来发生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波折,才知道这一条多么泯灭人性。


我几乎没见我父亲,众人皆称赞他武功盖世德誉天下,不凑巧我错过了他人生的顶点,那时候我毕竟还小,不知什么风节贯骨青蘅君,只知道家里有个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没用宗主,是我父亲。我人生中只记得见过父亲两面,一次是我年至弱冠,需父亲来主持礼仪,人群中我偶然听见一个陌生人问叔父,哪个是曦臣?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陌生人即是我的生父。不过他好歹问了我的样貌,没有任由自己在人群中随便找一个当儿子看,冲这点我该谢谢他。


另一次是温家放火烧了蓝家藏书阁,我背带着藏书要逃,父亲叫我去见他,那是一个很热的午后,太阳晒得我头脑发晕,蝉鸣很响亮,好像要铺天盖地砸在我头上。我跪在父亲床前,等着他对我说些父子情深的伤感话语,暗自组织语言,非要说出些慷慨悲壮的言辞才配得上此番离别。然后他说,这次你拼死也要把书保住。我点头称是。他又补充一句,书丢了你也不要回来。我点头。他最后说,书没了,你就不要苟活在世上。我心道,我知道啊,我自是知道。也许是当时太热我头脑发昏,也许是刚看过温晁的恶毒嘴脸心生烦闷,所以我对自己的生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恨意,一种报复心,让我恨不得把书扔进悬崖峭壁,再自己跳下去,落得干净。


相比之下我见母亲的次数多一些,每月一次,一次两个个时辰。母亲过世时我正好十岁零七个月,见过她一百三十七面,相伴了两百七十四个时辰。这样的母子情分,放在寻常人家,不足一个月就消耗殆尽,于我而言却是整个童年。


说这些是为了衬托下一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物,都说无情的人用起情来最是发狠,所以日后我才会这样看中他。


我弟弟,蓝湛,蓝忘机,含光君。他出生的时候我五岁,被勒令不背完经文不许去看他,从此才有了自觉诵读的习惯。那时候别说什么风骨,他连骨头都还没长齐,头顶的囟门尚未长合,一呼一吸之间就忽闪忽闪地起伏。我有时课业做得好了,便得机会抱抱他,软软的一团,似是液体没有形状,我想他那时候大概有无数机会无数可能,可以被塑出成任何美丽的人生。等他稍大一些,能开口说话,发出的第一个音是“哥哥”,那时候我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像是被柔软流云托举上青天,或是春水柔波从心口滑过,从那时起我有了一种微妙的预感,我知道从此之后我有了真正的亲人,千丝万缕的人间因果线终于有一根愿意缠在我身上,从此之后我再不是孑然一身。


比我更可怜的一点是,他只见过母亲六十五次,等到第六十六次的时候,那个小小暖阁已经人去楼空,一点有人住过的痕迹都没有。姑苏蓝氏素来克制感情,那时候我才知道克己要多么无情而狠厉。忘机跪在暖阁门口等母亲开门,眼神坚定得吓人,让我误以为长辈们在骗我,而忘机所知道的才是真相。于是我也跪在他旁边,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我真的以为是仪式,所以在某位弟子拉我起来时,我还对他神秘一笑。


后来我们接受了母亲离去的事实,在长辈面前,忘机乖顺懂事地点头,直到走近某个不为人知的僻静处,他突然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怀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时间的静默,世界安静得不像话,我去拥住他的肩膀,才发现他在轻微的颤抖。他曾在我怀中无声地哭泣,只有我衣衫上一片水渍能证明。我突然也想流泪,想要拥着他一起放肆地哭,但是我终于忍住了,一来我觉得身为哥哥我理应表现得坚强,而来我发觉在蓝家克制感情太久,我的心已经坚硬得流不出泪水了。


在忘机拥着我哭了许久之后,我突然感到手臂一痛,才发现这小家伙用一口整齐的小乳牙咬在我胳膊上。我大不解,刚刚还抱着我把我当亲人,怎么转眼就像对仇家那样狠心。我试着挣扎里一下,没有反应,因为怕弄疼他,我也不敢用力掰他的嘴,等他过足了当小狗的隐,施施然松开口,眼里又平添了几颗泪花。我也着急了,伸着另一条胳膊,像是要慷慨就义那样,十分悲壮地把胳膊塞到他嘴边。


他楞了一下,问我,疼吗?


你说疼吗?我心道,但是怕凶到他,于是回答:疼的。


知道我的厉害了吗?


我点头,你最厉害。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笑起来,像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要知道他平时终日板着脸,别说笑,除了皱眉之外的表情一概没做过,更何况他那时笑得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不动容。


以后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咬你,看你敢不敢离开我。他佯装凶恶地恐吓。


我拼命摇头,生怕让他觉得不够真诚。然后问他,那你爱不爱我?


最爱。他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疏离的琉璃色禁锢了我的魂魄,让我明白自己一辈子不能逃脱。最爱你。


之后我大概十分不顾形象地哭起来,恨不得抱着他转圈,让全世界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爱着蓝曦臣,要把两个人的灵魂都绑在一起,作为彼此在世间的唯一依靠。


我说好啊好的我也最爱你整个世界上不会比爱你更爱任何一个人我不离开你一辈子都不离开你无论时起时伏无论天涯海角有你就有我有我就有你。


同时我明白自己并不是铁石心肠,爱起来也像常人一样奋不顾身。


说了这么多,不要忘了,当时忘机才五岁,童言无忌;我才十岁,愚钝天真。


那是我还未意识到自己对忘机的感情有些许不同,还以为手足本该深情至此。


之后我开始学着看忘机的表情,猜他的心思成了我唯一的乐趣。那时候他目光短浅视野局促,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每每看到他心里多喜欢我,我就要开心成一朵烟霞。


等到他十二岁的时候,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别的人,云梦的魏公子,为人爽朗洒脱,一片丹心碧血,灵魂鲜活动人心魄。虽说那时我已经是世家公子排行第一,在他的灵魂面前也难免自惭形秽。


过不多久我便明白过来,忘机说爱我,那只不过是亲人之间血脉相连,他心里喜欢魏公子,才是真正愿意蓝桥易乞比翼连枝。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只好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才能守住自己单反面对亲生弟弟抱有非分之想的秘密。借着这对后一点尊严,才能挺直了腰板。很多年后有人问我,怎么能一下子就接受弟弟和魔道祖师结成道侣,我回答说,我发过誓要站在忘机一边,无论他做什么我的都不能离弃。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我没能说出口——我自己尚有兄弟相恋的背德念头,又暗自期待忘机也离经叛道,怎么敢强求他放下魏婴。


不过也托魏公子的福,带着藏书离开忘机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少背叛誓言罪恶感。想来我要是死在外面,在那样动荡的局势之下,也不见得会有几个人记得我,大不了百年之后,忘机已与魏公子修成正果多年,偶尔回忆少年时,忆起时尚曾经有这么一个我,不过时隔太久,二人大概以为我只出现在梦中。


漂泊在外时我干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此身非我有,蝇营狗苟,在所难免。为了打探情报,我也扮过瞎眼的风水先生,也进过卖艺的杂耍班子,后来还在勾栏里当过跑堂,忙起来端茶送水,闲起来也能靠着墙壁听一段评书话本。


见说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阿瑶,那时候他还思诗轩一个小打杂,帮客人来我们勾栏稍点心。我们俩一个是小跑堂,一个是小打杂,相看都觉得顺眼,于是多聊了两句,这两句多余的话,便结下了以后诸多的孽缘。


这两句至关重要的话,一句是他说风向变了。我不知道他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有感而发,于是装作顾左右而言他,试探性地回答:天色不早了。就是这两句话,也许是应验了种豆得豆的故事,我们一开始就充满怀疑与试探,结局才会如此暧昧不明糊里糊涂。


射日之征后我回到云深不知处,忘机狠狠地瞪着我,让我有点发慌,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然后他闷不吭声地凑过来,对着我的手臂咬了深深一口。我虽然安慰自己说明明是你先有了更爱的人的,但是在手臂甜蜜的疼痛里依然觉得无地自容。


你说过,永远不离开。忘机的语气竟然有一点撒娇的意思。


我很是惊讶,然后腾起一阵喜悦,阿瑶的事情立刻被我抛在脑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啊,一个人如果用情很深,那他对其他人就只好无情了,因为他从哪来那么多情感呢?我意识到我还是很爱忘机,就算是过了生死关头,经历了大起大落白衣苍狗,我还是很爱他。


我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于是颇为郑重的回答说:那就只好下辈子再补偿给你了。


他脸色立刻变了,眼里写地竟是:兄长下辈子也要一直陪着我的,拿什么来补偿这辈子的?


我的心突然没来由地跳起来,飞快地跳到动,像是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没有礼数。我立刻领悟到,这一生之中,他不会有哪一个时刻比此刻更爱我,而我也不能再更加爱他,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更多,随后他就会着眼于魏公子,而我也许有朝一日能走出他的牢笼,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阿瑶的脸。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我曾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爱忘机一个人,原来我也有机会卑鄙地违约。


于是我想到立刻去死。


这是我人生第二次想到立刻去死。但今时不胜往昔,我已经不是蓝家长子蓝曦臣,那时人人称我蓝氏宗主泽芜君,我已经连死掉都不可以了。


多年之后,魏公子血洗不夜天,忘机护着魏婴而我护着忘机,我发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变得很奇怪,狰狞扭曲变化多端,然后我听到十岁的自己和五岁的忘机那段过家家式的剖白。等我努力走出走马灯式的幻境,正好看见忘机带着魏公子御剑而去。


我挣扎着朝忘机的方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但是他御剑走得那样决绝,质地上好的蓝氏校服居然应声破了。我攥紧手中巴掌大的一块布料,用尽力气唤他的名字,那一刻天旋地转,万物都扭曲成旋涡,寂寞、嫉妒、愤怒或者别的不好的感情张着血盆大口要吞掉我,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为自己生前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而难过,大概很不争气地流出泪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阿瑶艰难地爬到我身边,他脸上满是血污,衣服也破破烂烂,就像初见时那个可怜兮兮的小打杂,想来我也是这样落魄凄惨。


然后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于是回到了人间。


领着三十三位前辈找到忘机的时候,他自己满身伤痕,未愈合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仅剩的一点灵力,都被他传送给了魏公子,自己凄惨得宛如凡人。我突然心中伤悲而可笑,我那么爱他,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一丝伤痛,但是他爱别人,为那个人可以把我精心维护的身体拿去随意受伤,真是没有良心。


但是没办法,我就是爱他。眼看着他要和前辈们打起来,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面对命运似乎我从来这么无力,恨不能匍匐在地上祈祷一切快点结束。 


在我几乎意识稀薄的时候,身体替我做出了判断——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朔月已经被我亲手送进了自己的胸口。我回过神来,说:各位前辈见谅,晚辈自知忘机罪不容诛,只是晚辈实在不愿与忘机兵刃相向。其实说这话时,我尚抱有一点期许,希望忘机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收手。


忘机将三十三位前辈一一打成重伤,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下来,等整个山洞只剩下前辈们的责备和哀嚎,我方才感到心口洞穿的伤口很痛,血水往外喷溅,我的精神也一点一点被抽空,但是修为护体,我肯定不会死,不会死,就会一直受此穿心之苦。我突然没头没脑的想,所谓地狱,不正是如此吗?


忘机领罚的时候,我没有勇气去看,我怕见他受伤,戒鞭打在身上,皮开肉绽,血肉横飞。我怕看见他脸上的冷漠与决绝,以此证明他心中仅有魏婴一个。多奇怪,明明是他先说了爱我,不然我怎么愿意把一颗心从身体里剖出来给他,可是对这颗心脏视而不见的,也是他。


我心里难过,于是要给自己找点罪受。这件事我从没提起过,就是忘机受戒鞭的同时,我向叔父申请受此刑罚,说了些看起来深明大义的句子,无非就是说长兄如父,养不教父之过,我理应同罚,不不不,是双倍罚。在那之后,忘机闭关的三年里,我几乎每天去陪他聊天,每月却总有几次说是因为太忙脱不了身。他大概不知道,我每次望月都去领两鞭戒鞭,刚受刑那天怕他看出端倪才不敢去陪他。如此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之后我领完了六十六鞭,虽然疼痛,但是我觉得豁然开朗,天从来没有那么蓝过,山从来没有那么青过,我只觉得神清气爽,像是还清了债务,终于可以挺直腰板。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和忘机两不相欠,从此就走出童年的愚蒙,从头开始过我的人生。


直到忘机出关,我发现那些债务还是不能一笔勾销。等他从乱葬岗抱着一个高烧的孩子回来,等到他醉醺醺跑进储物室,等他用烙铁烫自己的胸口,等他看到我,像溺水者看到一根芦苇,他拼命地拥住我,胸口那么炽热,然后我们一起下沉,下沉,直至无法呼吸。


他哭着跟我道歉,不是跟魏婴。他清楚地叫着我的名字,像钉子扎进我的五脏六腑。他又一次咬了我。我茫然无措,任由他在我身上胡作非为,等到达某个令人羞耻的顶点,我突然明白,我们之间没有两不相欠的说法。他曾经是我与人间最后的联系,现在也是,以后永远都是,如此大恩大德我就算赴汤蹈火也难以偿还。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之后才发现的。叔父觉得我罪不至此,所以偷偷调换了我受罚的鞭子,是可以带来戒鞭的痛感却没有疤痕的刑具,于是我自以为是的六十六条戒鞭,终于在我与忘机行苟且数年之后慢慢消失。


直到十三年后,我的伤疤全部消除,正巧赶上魏公子献舍魂还,我突然想到当年听的那段;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我的债没有销,只是我的债主不会再来催债了。


同年我认识到了真正的阿瑶。


我本来不应该这么难过的,一开始我与阿瑶交好,并没有想过能有这么一天难以割舍。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凑巧多聊了两句,能深交的原因,甚至只是因为我发现他有个比我更可恶的父亲,以此可以减轻我从父亲那里得来的失落。仅此而已,我以为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重要了,不再是我卑鄙的为了减轻痛苦才交的伙伴,而成了真正剖心挖肺肝胆相照的兄弟?


我得想想,毕竟这些事情都太过久远。


或许是很久以前曾经有一次我和阿瑶聊天,说道无根行客,说道人间漂泊,不由悲从中来。悲从中来,于是以酒浇愁,也许期间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得的事情。


罢了,我记不得了,想来又是我在人间欠下的一笔算不清的债。


不然我被他当做琴弦杀了大哥,又当做人质自保平安,却还是换不清这笔糊涂账。


是了,观音庙里,阿瑶说他不曾害我,那时候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他爱我这件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我依然手足无措,原来面对人间爱恨情仇,我从来都手足无措。这是我第三次想要去死。


最后我还是没有死。因为阿瑶在身死之前那奋力一推。别人皆以为他是临死也不忘救我,其实我知道的,他是要罚我。不夜天上他握住我的手时,其实说了一句话,我一直不敢面对,只当自己已经昏厥,只当他重伤失去了理智。他说,二哥,以后我就是你人间的羁绊,是你与世间相连的丝线。


观音庙后我的两条丝线都断了,他要罚我留在世上,受飘零之苦,不得超生。我已经意识到阿瑶手段毒辣,哪知道他毒辣至此。


之后呢?之后还能有什么,一叶浮萍浮游人间,能再有什么风波。


如你所见,不惑之年得一道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是能够相爱,是不嫌弃彼此破败的灵魂,愿意相伴走过朝暮春秋。


后来得了两男一女,女儿远嫁给清河,儿子一个继任家主一个四海云游。内子四十年前就撒手人寰,我于是也走出红尘无所留恋。


值得一提的是二十年前忘机与魏公子一同仙逝。这么多年,无论是阿瑶还是忘机,都没有回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可见我不及忘机深情。


也许是我老头子人之将死,才糊里糊涂找个地方倒苦水,原木没有这么苦的。


人生在世,多是无根行客,偶尔枝叶牵衣,我总误以为有了归处,其实怎么会有呢,我本就是远行客,哪来什么故乡。


只可惜所到之处,飞鸿踏雪,只留一枚浅浅的爪印,就像我手臂上三个深深的牙印,背上狰狞的六十六道疤痕,三次想死的念头,还有那两笔还不清的债,原以为能留一辈子,其实俶尔就无迹可寻。


 

大概是一个吾命骑士现代paro?太阳我还没画。p5等阳画太丑了不太好意思放……

【整理】江澄VS魏婴互动原文

易子云:

羡澄党必须码一发。魏无羡我打洗你。


小小尝百草:



* 按时间轴整理的原文两人互动,删减版本。




* 昨天真是被气到了,忍不住把这个理出来。不做点评了,他是怎样的人,懂的人自然懂。




* 整理完才发现,这两个人,一生就对彼此说过两次对不起。第一次,互相一句对不起开始友谊。第二次,互相一句对不起作为一段过往的终结。突然特别心塞。




 




(1.1)初识




魏无羡才刚被江枫眠从夷陵捡回来不久。江澄养的几条小奶狗被送给了别人,气得他大哭一场过了好几天,江澄的态度软化了些。可坏就坏在,江枫眠一时高兴,把魏无羡托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手臂上。江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天晚上,江澄便把魏无羡关在了门外,不让他进去。




江澄在屋子里,背抵着门喊道:“你还我妃妃、你还我茉莉!”




魏无羡知道江枫眠是因为自己才把它们送走的,低声道:“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在江澄的记忆里,江枫眠把他抱起来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每一次都够他高兴好几个月。他胸中一股恶气憋着出不来,满心都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那股恶气和不甘冲上脑门,道:“你到别的地方去睡觉!这是我的房间!连我的房间你也要抢吗?!”




 




江厌离道:“阿婴,无论刚才阿澄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和他计较呀。他自己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玩,那几条狗他最喜欢了,被送走了,心里难过。其实多了个人陪他,他很高兴的。你跑出来半天不回去,他担心你出了事,急着去摇醒我,我才出来找的。




 




他在江厌离走后,等了一会儿,坐立难安,干脆自己追了出来。




江澄神情萎靡,黑眼珠偷偷瞅一瞅魏无羡。江厌离道:“你是不是有话没有对阿婴说?”




江澄压着额头的手帕,低低地道:“……对不起。”




江厌离道:“待会儿帮阿婴把席子和被子拿回去,好不好?”




江澄吸了吸鼻子,道:“我已经拿回去了。”




 




江澄看着魏无羡的脚,神色紧张。




魏无羡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江叔叔的。这是我夜晚忽然想出去爬树,所以才伤了。”




闻言,江澄松了一口气,发誓道:“你也放心,今后看到狗,我都会帮你赶走的!”




 




(1.2)初识




 江澄很不乐意,发了一通脾气,摔东西甩脸色大哭一场,但最后还是把狗送走了。




虽然他因为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对魏无羡抱有敌意,但两人玩熟之后,从此一同出门祸害四方,再遇见狗,都是江澄帮他赶走,再对着蹿上树顶的魏无羡大肆嘲笑一番。




 




(2.1)求学




人人皆知魏无羡虽然不是江姓,却是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的故人之子、首席弟子,且被视如己出




 




江澄哼道:“他?巳时作,丑时息。起来了不练剑打坐,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




魏无羡道:“山鸡打得再多,我还是第一。”




 




江澄愕然:“云深不知处有宵禁的,你在哪里见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魏无羡指:“那里。”




众人无言以对,江澄咬牙道:“刚来你就给我闯祸!怎么回事?”




 




江澄警告道:“够了。你说归说,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无羡笑道:“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真这么好走,早就有人走了。喂,你们走不走?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江澄黑着脸骂道:“你得意个屁!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被人喊滚是很光彩的事情吗?真丢咱们家的脸!”




 




江澄冷笑:“把蓝忘机和蓝启仁都得罪透了,你明天等死吧!没谁给你收尸。”




魏无羡摆摆手,去勾江澄的肩:“管那么多。先逗了再说。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江澄一脚踹过去:“滚滚滚!下次干这种事情,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叫我来看!”




 




(2.2)求学




江澄在一旁悉心擦剑,泼他冷水:“等他回来,你还是逃不脱一顿罚。”




魏无羡道:“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走,我就不信蓝家这座山上还找不出几只山鸡野兽。”




三人勾肩搭背,路过云深不知处的会客厅雅室。




 




江澄示礼道:“云梦江晚吟。”




魏无羡亦礼:“云梦魏无羡。”




  




江澄刹住剑,微微心惊:“若是我刚才抢先下去拖魏无羡,御着三毒,恐怕没法升得这么快这么稳。蓝忘机年纪不过跟我差不多大,避尘这把剑却……”




 




魏无羡便拿开了:“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要的。所以呢本来就不打算给你。江澄,接着!”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小船飞掠而过,他单手接了枇杷,露出一点笑容,旋即哼道:“又在搔姿弄首啦?”




魏无羡春风得意道:“滚!”




 




他仰头喝了一口糯米酒,拎着那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小坛子,一抄竹蒿,杀过去打江澄了。




 




(2.3)求学




魏无羡坐在书案边道:“不知道那家湘菜馆关了没有,以前我们总是在那一家吃,不然光吃你们家的饭菜,我恐怕还撑不过那几个月。”
蓝忘机道:“‘我们’?”
魏无羡道:“我跟江澄啊。偶尔还有聂怀桑和其他的几个。”




 




(2.4)求学




此刻他眉目之间,却有一缕显而易见的戾气。江澄难得没有斥责魏无羡找事,坐在他身旁,面色也极不好看。




江澄霍然站起,魏无羡把他一推,自己站到前面




金子轩一时气血上涌,脱口而出:“总之我不要你的好师姐,你若稀罕你找她父亲要去!他不是待你比亲儿子还亲?




江澄目光一凝,魏无羡怒不可遏,飞身扑上,提拳便打。




 




江澄道:“我要动手的,要不是被你推开了,现在金子轩另一边的脸也不能看了。”




魏无羡捶地笑道:“他这样脸不对称,更丑!哈哈哈哈……其实我应该让你动手,我站在旁边看着,这样江叔叔没准就不来了。但是没办法,忍不住!”




江澄哼了一声,轻声道:“你想得美。”




魏无羡这句话不过随口说说,他心中情绪却十分复杂。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假话。




江枫眠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内飞赴其他家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从来没有。




 




(3.1)竹马




魏无羡的口味更是重中之重,做的吃的辣到江澄都会受不了摔碗骂难吃的程度。




 




(3.2)竹马




魏无羡指着他道:“喏,比如说这个,他就没你射得好。”




江澄暴怒道:“找死!”




 




江澄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马上开赛,还不快滚去入场!”




魏无羡一本正经地对温琼林道:“我现在就要去比赛了。你待会儿可以看看场上我怎么射的……”




江澄不耐烦地拖着他离开了,边拖边啐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以为自己是楷模吗?!”




魏无羡想了想,讶然道:“是啊。我不就是吗?”




 




(3.3)竹马




 “夷陵老祖”很了解地道:“江澄啊,你有啥比得上我的,你哪次不是输给我,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最厉害。羞不羞。”




“江澄”道:“哼,我比不上你?你怎么死的记得吗?”




魏无羡嘴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瞬息之间融化了。




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根剧毒的小针扎了一下,周身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3.4)竹马




江澄紧紧盯着自己的风筝,不时瞅一瞅魏无羡的那只。




眼看风筝已经快飞出自己有十足把握能射中的距离,江澄一咬牙,搭箭拉弦,白羽嗖的射出。江澄眉头一展,道:“中了!”




 




江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魏无羡那只落的最远,在他前面就是第二名的江澄的风筝。




 




江澄见到她,露出笑容,叫道:“阿娘。”




 




江澄道:“阿娘,你别生气,我去就行了。”




虞夫人冷笑道:“真好啊。想去就去,想不去也肯定能不去。凭什么阿澄却非去不可啊?给别人养儿子,养成这样,江宗主,你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江澄坐在原地,仰头望她,道:“阿娘。”




虞夫人站起身来,讥嘲道:“你叫我干什么?跟你父亲一样,让我少说两句?你是个傻的,我早告诉你了,你这辈子都是比不过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了。你娘为你不平,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他鬼混!你还帮他说话。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的!”




她径自走了出去,留江澄坐在原位,脸色忽黑忽白。




 




江枫眠微微一笑,道:“要给你们的东西早给了。剑在身侧,训在心中。”




魏无羡道:“哦!‘明知不可而为之’,对吧?”




江澄立刻警告道:“这意思可不是让你明知道要闯祸,还硬要去作怪!”




 




(4)屠戮玄武




江澄按住了魏无羡,魏无羡低声道:“你按我干什么?”




江澄哼道:“怕你乱来。”




魏无羡道:“你想多了。虽然这个人又油腻又恶心,但我就算要揍他,也不会挑选这个时候给咱们家添乱子。放心吧。”




 




江澄警告道:“咱们顾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魏无羡轻轻一动,立即被江澄死死拽住。绵绵忽然发现,两个人岿然不动,连忙躲到了他们身后。




 




魏无羡对江澄低声道:“哎,蓝湛那个性子,要糟。”




江澄也握紧了拳头。




 




江澄追上来与温逐流相斗,温晁见他两眼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这时,江澄架着魏无羡慢慢走了过来。




刚好听到“没有食物”这句,魏无羡道:“江澄,这儿有块熟肉,你吃不吃。”




江澄道:“滚!那铁烙烫不死你。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想把你嘴巴缝起来。”




魏无羡道:“行了江澄别架了,我又不是断了腿。”




    




魏无羡将一只火把抛出,砸在地洞的一角。




这动静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夸张,妖兽的头立刻又从龟壳里钻了出来。




在它身后,江澄悄然无息地潜入水中。




云梦江氏依水而居,家族子弟的水性皆是百里挑一,江澄入水涟漪即消,连水波都看不到几条。




 




恰在此时,江澄浮上了水面。那只妖兽觉察领地被人侵犯,把头一甩,扭身朝江澄探去。




魏无羡见势不好,咬破手指,飞速地在掌心潦草地画了几道,猛地冲出洞来,一掌拍到地上。




江澄怒道:“你干什么?!”




魏无羡道:“你才干什么?!带人下水!”




江澄一咬牙,道:“所有人过来,能自己游的站左边,不能的站右边!”




 




江澄道:“你快过来!”




魏无羡道:“马上就来!”




 




魏无羡掩面道:“怎么这么难熬,一定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缘故。要是留下来的是江澄就好了,跟他对骂都比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有意思。江澄!你死哪里去了!快七天了!!!”




 




魏无羡道:“江澄,你小子,过来!”




江澄道:“过来干什么?你要跪下来感谢我吗?”




魏无羡道:“七天才带人来你存心弄死我啊?!”




江澄道:“你死了吗?那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魏无羡道:“你从暮溪山回云梦最多只要五天吧!”




江澄道:“你傻?只算回的时间,不算去的时间?何况去了之后,我还要领着人漫山遍野地找那棵老榕树,挖开被温晁他们堵死的那个地洞,七天把你救出来,感恩戴德吧!”




   




江澄听着,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是你们俩合力杀了它。是你的就是你的,都推给他一个人干什么。”




江澄道:“恭喜你了。”




这声恭喜的语气,颇为怪异。看他抱起双手、挑起了眉,魏无羡就知道,他这是酸劲儿又泛上来了。此时的江澄,心中一定颇不服气地在计较,为什么留在地洞中斩杀妖兽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怎么样怎么样。




 




江澄哼道:“他对我并不是严厉,只是不喜欢。”




魏无羡道:“哪有人不喜欢自己亲生儿子的?你别瞎想了!那些嘴碎传谣的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们妈都不认识。”




 




江澄掀开魏无羡的手,站了起来,发泄道:“……我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是!”




他扬声道:“你和蓝忘机合力斩杀屠戮玄武,浴血奋战!了不起!可是我呢?!”




他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道:“……我也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魏无羡重新搭上他的肩,道:“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所以,闭嘴吧。谁说你不配做家主?谁都不能这么说,连你也不行。敢说就是找揍。”




江澄哼道:“就你现在这个样?能揍谁?”说着他就在魏无羡心口拍了一把。魏无羡咆哮道:“江澄!!!死来!!!”




江澄闪身躲过他的劈空一掌,喝道:“现在疼得要死,当初为什么逞英雄!活该!给你长记性!”




 




(5)江家灭门 




虞夫人抽了他一鞭子。




江澄道:“阿娘!”




魏无羡跪在地上,上身向前晃了晃,似乎要扑倒。江澄想上去扶,虞夫人厉声道:“站开。不许扶他!”




江澄被金珠银珠牢牢拽住,魏无羡还是扑到了地上,趴着不动了。




 




虞夫人斜眼扫了魏无羡一眼,道:“斩了他一只右手么?”




江澄挣开了金珠银珠,扑通一下跪到地上,道:“阿娘,阿娘,您别……”




 




虞夫人凝视着他的脸,忽然一把搂了过来,在他头发上亲了两下,抱在怀里,喃喃地道:“好孩子。”




江澄从来没有这样被母亲抱过,更别提这样亲过了。他的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睁得大大的,懵懵然不知所措。




虞夫人一手抱着他,一手猛地抓起魏无羡的衣领,似乎想掐死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死小子!可恨!看看为了你,咱们家遭了什么祸!”




她转身指向魏无羡,厉声道:“魏婴!你给我听好!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知道不知道?!”




魏无羡挣不开紫电,只得重重点头。




 




江澄喊道:“阿娘,父亲还没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先一起担着不行吗?!”




听他提起江枫眠,虞夫人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红了。




然而,旋即她便高声骂道:“不回来就不回来。我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吗?!”




 




江枫眠定定看着他,忽然伸手,在半空中凝滞了一下,这才缓缓摸了摸他的头,道:“阿澄,你要好好的。”




魏无羡道:“江叔叔,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他不会好的。”




江枫眠把目光转到他身上,道:“阿婴,阿澄……你要多看顾。”




 




虞夫人说抽他的这一顿,能让他半个月都好不了,可魏无羡此时却觉得,除了被抽过的地方还是火辣辣、刺麻麻的疼,行动并无大碍。




    




江澄甩手道:“不要回去?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让我不要回去?我爹娘的尸体还在莲花坞里,我能就这么走了吗?我不回去我还能去哪里!”




江澄大叫道:“死就死!你怕死可以滚,别挡我的路!”




魏无羡喝道:“江叔叔和虞夫人说了,要我看顾你,要你好好的!”




江澄把他按在地上,咆哮道:“你为什么要救蓝忘机?!你为什么非要强出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招惹是非!不要出手!你就这么喜欢做英雄?!做英雄的下场是什么你看到了吗?!啊?!你现在高兴了吗?!”




江澄死死瞪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垂死般的悲鸣、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哭着道:“……我要我的爹娘,我的爹娘啊……”




   




江澄总是低头,抱住右手,食指上的紫电抵在心口附近,把这仅存的一样亲人遗物摸了一遍又一遍。再频频回望莲花坞的方向,凝望着那个曾经是自己的家、如今沦为一个魔窟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看不厌、永远还留有最后那么一点希望,可是,泪水也永远会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魏无羡看了看江澄,见他一副疲倦至极、不想动弹的模样,道:“你坐着。我去弄点吃的。”




江澄没应,也没点头。走来的路上,他一共只和魏无羡说了几个字。




魏无羡再三叮嘱他坐着不要动,这便离开了。花费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迅速回到他们分开的地点。




然而,江澄却不见了。




魏无羡喃喃道:“……走了……走了……”




恐怕是回莲花坞去偷遗体了!




 




可是,直到他跑回莲花坞,夜空中已月明星稀,他也没在路上见到江澄的人影。




他心道:“为什么没追上江澄?我吃了东西,尚且只能跑这么快,他比我更累,打击比我更大,难道还能跑得比我快?他真的是回莲花坞来了吗?可是不回来这里,他还会去哪里?不带上我,一个人去眉山?”




 




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救不出江澄,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




    




不消他多说,魏无羡接过江澄,要背在自己身上,谁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道横在江澄胸前的血淋淋的鞭痕。




魏无羡道:“戒鞭?!”




魏无羡只摸了两下,江澄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还不知有多少伤是没看到的。




 




(6)金丹




江澄道:“不用打了。再打多少掌,也是这个结果。魏无羡,你知道,化丹手为什么被叫做化丹手吗?”




一颗心彻底的沉了下去。




魏无羡跌坐在榻边,看着上面状似疯癫的江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江澄是一个多好强、多看重自己修为和灵力的人。而如今,化丹手一击,将他的修为、自尊,复仇的希望,通通击成了粉碎!




江澄疯子一样地大笑了一阵,躺回榻上,自暴自弃般地道:“魏无羡,你救我干什么?你救了我有什么用?让我活在世上,看温狗嚣张,看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吗?”




  




江澄头上插着那根针,昏睡了三日。身上的骨头和皮外伤都养好了,只剩下那一道消不掉的戒鞭痕,还有拿不回来的金丹。




魏无羡也想了三天。




 




魏无羡道:“你真的想死吗?”




江澄道:“既然死活都报不了仇,那么死活有什么区别。”




 




魏无羡忙里忙外,做了一顿饭,摆上桌,道:“起来。吃饭了。”




 




听到“金丹”二字,江澄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一刹那便点燃了江澄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眼。




江澄一下子滚下了床。




江澄扒在桌边,激动地道:“我……”




江澄只得爬上了凳子,拿起筷子开始往口里胡乱扒饭。他激动过头,连筷子拿倒了都不知道。魏无羡看他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这才道:“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找。”




江澄道:“今天!”




江澄道:“好!”




江澄道:“好!”




估计眼下无论魏无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双眼发红地说好好好。




江澄终于发现自己的筷子拿反了,换了过来,多吃几口,辣的眼眶发红,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难吃!”




 




他转过身,慢慢地朝山上走去。魏无羡道:“我在之前那个镇子上等你!”




看了一会儿江澄缓缓挪动的背影,他便转了个身,走了另一条山路。




 




(7)重归




江澄看了看腰间的随便,道:“他回来了一定会来找我,出现了我就把剑还给他。”




 




江澄几乎当场就站了起来。 




半晌,江澄一扬手臂,扔了一样东西过去。




魏无羡举手一接,江澄道:“你的剑!”




魏无羡的手慢慢落下。他低头看了看随便,顿了一顿,才道:“……谢谢。”




又是半晌无言,忽然,江澄走上前来,拍了他一掌,道:“臭小子!这三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这一句责骂之中,尽是喜意。




 




魏无羡被江澄这一下拍得整个人一愣,片刻之后,也一掌拍了回去,道:“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江澄喜中有怒,用力抱了他一下,又猛地推开道:“不是说好了在山脚那个破镇子会合吗?我等了五六天,没见到你的影子!这三个月我一边忙家里的事一边找你,杳无音讯,头都大了!”




 




魏无羡摊手道:“你看,说了你又不信。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




江澄看了一眼蓝忘机,心知多半是不便在外族子弟面前说的话,敛了喜色,道:“也好。之后再说。回来就好。”




魏无羡道:“嗯。回来就好。”




江澄喃喃重复了几遍“回来就好”,又猛地拍了他一掌:“你真是……被温狗抓住都能不死!”




 




魏无羡得意道:“那是。我是谁。”




江澄道:“没死也不早点回来!”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刚出来吗?听到你和师姐都很好,你又在着手重建云梦江氏,组盟参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我就先去杀几只温狗给你减轻点儿负担,为各大世家做点儿贡献。”




 




江澄道:“把你这破剑收好!我给你拿回来后带了三个月,就等你回来赶紧拿走,不想再天天带着两把剑被人问东问西了!”




 




(8.1)渐行渐远




江澄已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两人低头,满面严肃地各说了一句话,魏无羡哈哈笑出声来,与江澄并肩,向另一边走去。




 




他说的是:“江澄,赤锋尊比你高好多,哈哈。”




江澄说的则是:“滚。你想死。”




 




金子轩道:“江宗主——这是我家的花宴,这是你们家的人,你还管不管了!”




江澄的声音传了过来:“魏无羡,你闭嘴吧。金公子,不好意思。家姐很好,谢谢您的关心。这件事,我们可以下次再说。”




魏无羡冷笑道:“好不好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他谁啊他?”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江澄喝道:“回来!你要去哪里?”




魏无羡摆手道:“哪里都好!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成。本来我就不想来,这里你自己应付吧。”




江澄被他甩在身后,脸上逐渐阴云密布。




魏无羡负着手,走得飞快。他脸色沉沉,谁都没注意。




江澄敛了面上阴云,道:“不必理他。他在家里野惯了,这样不懂规矩。”遂与金子轩交谈起来。




 




(8.2)渐行渐远




魏无羡回到莲花坞的时候,江澄在擦剑,抬了一下眼,道:“回来了?”




江澄哼笑一声,道:“不佩剑也罢,无所谓。最少不要擅自甩袖走人,要走,你找个理由再走。”




魏无羡道:“恶心金子轩,这理由不够充分吗?”




江澄道:“金子轩怎么说也是金光善的独子,你大庭广众之下甩他脸色,和他吵架争执,你让我这个家主怎么做。附和你一起骂他,还是惩治你?”




 




魏无羡道:“你忘了金子轩在琅邪让师姐伤心成什么样子吗?你看看他爹那个德行,指不定他今后也是那个鬼样子,天南地北到处鬼混找女人。师姐跟他?你忍得了?!”




江澄森然道:“他敢!”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既然金子轩已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悔过也为时不晚。毕竟是一场误会而已。”




魏无羡冷笑道:“知道错了就要原谅他吗?”




江澄看他一眼,道:“原不原谅,也不是你说了算。谁叫姐姐喜欢他。”




 




只要回到莲花坞,回到江家姐弟身边,他就能有一种仿佛什么都没改变的错觉。




   




(8.3)渐行渐远




金光善也站了起来,惊怒惧恨交加道:“江……江宗主不在这里,你就如此肆无忌惮!”




魏无羡厉声道:“你以为他在这里,我就不会肆无忌惮吗?我若要杀什么人,谁能阻拦,谁又敢阻拦?!”




 




半晌,江澄才道:“这件事确实做得太不像话,我代他向金宗主赔罪。若有什么补救之法,请尽管开口,我必然尽力补偿。




 




江澄眉头紧蹙,揉了揉太阳穴处跳动不止的筋络,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向各位宗主道歉。诸位有所不知,魏无羡要救的那名温姓修士,在射日之征中曾于我二人有恩。因此……”




 




这几年来,江澄每天都是坚持忙到深夜,今日刚准备早些休息,就被这个炸雷般的消息炸的连夜赶到金麟台,疲倦之下本就压着三分火气,再加上他生性好强,被迫当众低头向旁人道歉,已是烦躁,听聂明玦再提起灭族凶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这恨意不光无差别针对在座所有人,还针对魏无羡。




 




江澄强作镇定道:“魏无羡这个人狂妄惯了,连我父亲都拿他没办法。”




金光善呵呵笑了两声,道:“枫眠兄是拿他没办法吗?枫眠兄,那是偏爱他。”




听到“偏爱”二字,江澄的嘴角边的肌肉抽了抽。




 




他一句接一句,步步紧逼,趁热打铁。江澄缓缓地道:“……金宗主不必再说了。我会去一趟乱葬岗,解决这件事的。”




 




金光瑶笑道:“我不辛苦,辛苦江宗主那张桌子了。几处被他捏得粉碎啊,看来真是气得厉害。”




 




(9)离心




沉默了一阵,江澄道:“不回莲花坞了?”




魏无羡道:“夷陵云梦这么近,什么时候想回了就偷偷回去呗。”




江澄嗤道:“你想的倒美。”




 




魏无羡道:“要不是温情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以为我想这么威风?”




江澄道:“他们被逼的没办法了?我现在也被你逼得没办法了。前天金麟台上大大小小一堆世家围着我一通轰,非要我给这件事讨个说法不可。”




 




魏无羡道:“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说话。”




江澄怒道:“你到底执着个什么劲?你要是动不了手就让开,我来!”




 




魏无羡喝道:“没有先例,我就做这个先例!”




两人剑拔弩张对视一阵,半晌,江澄道:“魏无羡,你还没看清现在的局势吗?你若执意要保他们,我就保不住你。”




魏无羡道:“不必保我,弃了吧。”




江澄的脸扭曲起来。




 




魏无羡道:“弃了吧。告知天下,我叛逃了。今后魏无羡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与云梦江氏无关。”




江澄道:“魏无羡,你是有英雄病吗?不强出头惹点乱子你就会死吗?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做什么事?”




 




他也答不上来。或者说,他也无法预料,今后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




与其等到那时,倒不如现在就斩断联系,以免日后祸及江家。




见他闭口不言,江澄喃喃道:“……我娘说过,你就是给我们家带麻烦来的。当真不错。”




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明知不可而为之’?好,你懂云梦江氏的家训,你比我懂。你们都懂。”




收回三毒,长剑铮然入鞘,江澄漠然道:“那就约战吧。”




 




(10)把盏




魏无羡心中忽然空落落的,不知是气愤、震惊、不快还是无奈。




这么大的事,江澄也不想个办法告诉他。




可再一想,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江澄不告诉他是对的,如果由江澄来告诉他,指不定他就一时冲动干出什么事来了。




 




魏无羡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他在江厌离礼成那日不能到场,看不到亲人穿喜服的模样了。所以,江澄和江厌离就特地悄悄赶到夷陵这边来,引他进院子,给他一个人看看,成亲那天,姐姐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江厌离道:“阿羡……来取个字。”




魏无羡道:“是让我取不是让你取,你挑个什么劲儿。”




江厌离忙道:“好啦,你知道阿澄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让你取字这个建议还是他给我的呢。




 




江澄举了举碗,道:“敬夷陵老祖。”




喝了一口,江澄道:“上次的伤怎么样。”




魏无羡道:“早好了。”




江澄道:“嗯。”顿了顿,又道:“几天好的?”




魏无羡道:“不到七天,我跟你说过的,有温情在,不在话下。不过,你他妈还真捅。”




江澄吃了一块藕,道:“是你先让他打碎我手臂的。你七天,我手臂吊了一个多月。”




 




江澄冷笑道:“魏无羡,你信不信,就算你不招惹是非,是非也会招惹上你。要救一个人往往束手无策,可要害一个人,又何止有千百种法子。”




魏无羡埋头道:“一力降十会。任他千百种法子,敢到我面前耍,就统统碾碎。”




江澄淡淡地道:“你从来就不听我任何一点意见。该有一日你要知道,我说的才是对的。”




他一口气喝干剩下的汤,站起来,道:“威风。了不起。不愧是夷陵老祖。”




 




(11.1)身亡




魏无羡怔怔的看着她,忽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怒吼。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澄总是对他做的一些事情流露出极度愤怒的情绪,为什么总是骂他有英雄病,为什么总恨不得暴揍一顿打醒他。因为这种看着旁人非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非要自己去承担糟糕的后果、劝都劝不住的感觉,实在是可恨至极,可恶至极!




 




温情道:“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不是的。根本不是温宁应得。而是他应得的。




 




 (11.2)身亡




江澄则是阴沉着面容,倾完了酒也一语不发。




所有人的手都压到了剑柄上,江澄的瞳孔一缩,手背青筋突起




 




(11.3)身亡




温宁道:“江澄杀了您。”




魏无羡道:“不是他杀的我。我是受反噬而死的。




温宁终于抬眼直视他,道:“可是,若不是他故意挑在那个时候……”




 




(12.1)重逢




魏无羡本以为时隔多年,江澄就算对他有再大的恨意,也该风流云散了。岂料哪有这么便宜,非但不消散,反而像陈年老酿一样越久越浓,如今竟已经迁怒到所有效仿他修炼的人身上!




 




(12.2)重逢




江澄缓缓看向魏无羡所处方向。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那只指环。




他轻声道:“……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他放开左手,一条长鞭从他手上垂了下来。




  




 (12.3)重逢




魏无羡怕狗这件事江澄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13)相认




 




此时的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江澄则慢慢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半晌,两厢静默无言。这杯茶热气腾腾,他还没有喝一口,忽然把它狠狠摔到地上。




江澄微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魏无羡诚恳地道:“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




江澄轻声道:“你果真是不知悔改。”




  




魏无羡猛地抬头与他对视:“我没忘!我只是……”




江澄道:“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魏无羡平定心神,思绪急转,思索脱身之策。他虽然做梦都想回莲花坞,可想回的,却不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莲花坞!




 




他胸口快被戾气撑爆,扬了扬鞭子,抽在魏无羡身边的地面上,恨极了:“你真是上哪儿都带着这条听话的好狗!”




魏无羡维持表情不变,状似气急:“他早已是个死人,我也死过一次,你究竟还要怎样?”




江澄拿鞭子指他道:“怎样?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当年他没灭成,很好,今天我就亲自灭了他。我这就去把他烧了,挫骨扬灰撒在你面前!”




 




(14)二上乱葬岗




只有江澄,还是那个周身戾气、满面阴鸷、死死盯着他的江澄。




可是。魏无羡微微侧首,看到了站在他身旁,毫无犹豫之色、更无退缩之意的蓝忘机。可是——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道:“你们还想讨还什么?无非是要我下场凄惨、以消自己心头之恨罢了。请问我的下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你没了一条腿,我碎尸万段,死无全尸;你失去双亲,而我早就家破人亡,被家族驱逐,是条丧家之犬,双亲骨灰都没见着一个。”




江澄坐在人群之中,听到这段话,搭在金凌肩膀上的五指渐渐抓紧。




 




(15.1)重回江家




江澄抬起头,阴冷的目光投向那艘渔船。




江澄冷笑道:“你也敢回莲花坞。”




扔下这一句,他揽着金凌的肩,回船舱里去了。




 




 




他道:“魏无羡,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带人就带人。可还记得这里是谁家,主人是谁?”




江澄道:“要走请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在莲花坞里再让我听到或者看到你鬼混。”




魏无羡眉头一跳,见蓝忘机的右手压上了剑柄上,忙按住他手背。




 




魏无羡轻而易举地看懂了他的目光,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他心头怒火一蹿,脑子一热,甩手飞出一道符篆:“你够了没有!”




那道符篆飞得又狠又快,贴中了江澄的右肩,轰的一炸,炸得他一个踉跄。他并没料到魏无羡会突然出手,自身灵力也没完全恢复,因此被轰了个正着,肩头见血,脸上一闪而过不可思议之色




 




三人在祠堂之前混战,胡乱地拆了几招,魏无羡突然惊醒:这是云梦江氏的祠堂。他刚刚还跪在这里,向江枫眠夫妇祈求他们的保佑,现在却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前,和蓝忘机一起攻击他们的儿子。




 




魏无羡答非所问道:“蓝湛……我们走吧。”




马上走。




再也不要回来了。




蓝忘机道:“好。”




 




(15.2)金丹之谜




别的人他都还能勉强忍,这条亲手把金子轩一掌穿心、断送了他姐姐幸福和性命的温狗,他却是万万容忍不得。只要看他一眼,都有杀之而后快的冲动。他竟然还敢踏足莲花坞内部的徒弟,当真是找死。




 




江澄道:“我警告你,不想再被挫骨扬灰一次,就立刻把你的脚,从莲花坞的土地上挪开,滚出去!”




江澄心中一阵躁怒,心脏无端狂跳,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真的照着温宁所说的,左手握住随便的剑柄,用力一拔。




江澄低头盯着自己手里这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江澄脑中和脸上都一片混乱,道:“那为什么我能拔得出来?”




 




江澄额头青筋暴起,道:“……撒谎!”




江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江澄浑身都抖了起来。




江澄咆哮道:“闭嘴!”




江澄看上去恨不得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你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澄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同样的字句,仿佛要用凶神恶煞掩盖自己突如其来的词汇贫乏:“胡说八道!真他妈的够了!那我的金丹为什么会被修复?!”




江澄脸上空白了一瞬,道:“换给我了?”




江澄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发绿,嘴唇发颤,连紫电也忘了用,突然抛下随便,猛地在温宁胸口击了一掌,吼道:“撒谎!”




江澄不由自主接住了那把剑,没有动,而是六神无主地望向魏无羡那边。




温宁道:“江宗主——你,你这么好强的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和人比,可知你原本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




 




(15.3)私心把这段放这里,只为了对比上一句




沉默半晌,江澄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16.1)终章




江澄厉声道:“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




江澄道:“凭什么?魏无羡,你他妈凭什么?”




江澄道:“我们江家给了你多少啊?明明我才是他儿子,我才是云梦江氏的继承人,这么多年来处处被你压一头。养育之恩,甚至是命!我爹我娘我姐姐还有金子轩的命,只留下一个因为你没爹没娘的金凌!”




 




江澄大骂道:“魏无羡,究竟先违背自己誓言、背叛我们江家的人是谁?你自己说说,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永远不背叛我不背叛江家,这话是谁说的?!我问你这话都是谁说的?!都他妈被你吃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结果呢?你去护着外人,哈哈,还是温家的人。你是吃了他们多少米?!毫不犹豫地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们家当什么?!好事都被你做尽了,做了坏事却每每总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苦衷?!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




 




“你欠我们江家多少?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现在我好像反而还对不起你了?!凭什么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我他妈就像个丑角?!我是什么东西?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吗?!我不该恨你吗?!”




 




江澄,哭了。




他一边从眼中流下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江澄捏紧了拳头,像是要砸别人,像是要砸自己,最终,还是砸在了地上。




 




魏无羡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




 




江澄哭得无声,泪水却已横七竖八爬了满脸。




他哽咽着道:“……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云梦江氏……这是你自己说的。”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江澄摇了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掌之中,“嗤”的笑了一声。




半晌,他闷声嘲讽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忽然,他道:“对不起。”




 




魏无羡愣了愣,无意识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用不着说对不起。就当我还江家的。”




 




就当是报答,或者是赎罪。就当从来没有得到过那颗金丹。




  




(16.2)终章








江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扬手一扔。魏无羡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漆黑光亮的笛身,鲜红的穗子。




陈情! 




 




魏无羡下意识用手去摸,想起来这是江澄带来的,转向那边,随口道:“多谢。”




江澄看他一眼,道:“本来就是你的。”




迟疑片刻,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魏无羡却已转向了蓝忘机。




 




蓝景仪扫到魏无羡腰间的笛子,惊道:“咦?你那五音不全的破笛子终于丢了?这只新笛子很不错嘛!”




 




(17)番外




顿了顿,他又道:“江宗主和金凌近来怎么样?”




 
蓝景仪撇嘴道:“看起来挺好的,江宗主还是老样子,爱拿着鞭子到处抽人。大小姐脾气越发好了,以前他舅舅骂他一句他顶三句,现在他能顶十句。”




 




听蓝景仪这么说,魏无羡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不过既然江澄和金凌听起来都过得还行,其他的就别管了。




 




 






[priest天涯客衍生/现代AU]两望安。(2017新年贺)

豌豆大黄。:

*抓着新年的尾巴发篇贺文,灵感突如其来,于是挤着时间疯狂地写。


*谢翡《一日谈》同系列的后篇,算是个正文以外的短篇吧,当然正文要写就是个大长篇,我还没笔力写出来(……)


*现代AU,温大医生与小周警官,是干翻鬼谷之后两人同居的日常。周子舒和梁九霄之间有私设,具体后言再谈。


附一日谈上中下地址,希望新看到的旁友们贡献点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害羞


http://clirmisqul.lofter.com/post/1d4647a7_b1c838e


http://clirmisqul.lofter.com/post/1d4647a7_b5ca7a1


http://clirmisqul.lofter.com/post/1d4647a7_b78405f


 


两望安


原作:天涯客by Priest


说明:与《一日谈》同一系列,现代AU,cp温客行/周子舒,隐含曹蔚宁/顾湘、梁九霄/蒋雪(年龄有改动)。


《《《


周子舒早上是被顾湘的拜年电话振醒的,他闭着眼睛颇为自然地循声辨位一把摸到了温客行扔在床头柜上的“罪魁祸首”,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声音是挺甜,但是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吵得周子舒脑仁疼。


小姑娘显然是不知道一大清早扰人清梦是个多大的罪过,或者说她觉得扰一扰温客行从来都是乱七八糟的绮梦应该没什么关系,却忘了现在她家大哥早就告别了床伴如流水的单身生活,枕边睡着的还是她那个起床气不怎么轻的顶头上司。周子舒揉着太阳穴,心想着前几天给她和曹蔚宁发的年终奖就应该全都换成六个核桃和脑白金,给这对儿闹腾的小情侣补补脑。


随便对付了几句“新年好”终于把电话挂掉了,周子舒顺手用指纹解了锁,一瞬间跳出来一叠声爆炸般的信息提示音和“红包来啦”,温客行那只肾plus一个劲儿地在周子舒手里振着。


哪儿加的那么多群。周子舒颇为无奈地想,用指尖拨拉着屏幕,从上往下顺手点进去帮温客行抢了几个红包。医院的同事群、插科打诨的聊天群、小区的住户群等等等等,甚至还有几个意味不明的群,里面全是周子舒平时没少“打交道”的地头蛇,几个老爷子平时为了几个盘口没少火拼枪战掐来掐去的,新年却还是要过,这个时候也难得消停一会儿。


周子舒一大清早手气不错,红包金额还都不小。卧室门没关,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音,葱和油花的香气仿佛也能传过来似的。给温客行发拜年消息的人挺多,周子舒也没急着回,打算让“温交际花”自己折腾去。他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多人总觉得“小温医生”好相处脾气好,反正他是从第一次看见对方那张笑脸就觉得麻烦得很,最后还真是摊上了个大麻烦。


“大麻烦”应该是听见卧室里枕边人醒了,泡了杯蜂蜜水扒在门口冲周子舒笑。周子舒想到昨晚上他硬拉着自己熬夜看春晚跨年就心烦,冲他摆了摆手把他赶回厨房去做早饭。正巧看见温客行在X大开的心理学选修课的班群里一堆学生刷屏“温男神新年快乐”,再一瞅温医生穿着薄薄一件长袖长裤,系着绣花的围裙,完全看不出平日定制精英三件套的人模狗样,怎么看怎么奇怪。若是这个样子被那些小姑娘看见了,大概要痛心疾首得不得了。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客行把杯子放在门边的小柜子上,凑到周子舒跟前坐在床头,瞅一眼手机屏就乐了:“看吧,你男人还是很受欢迎的。”周子舒踹了他小腿一脚,温客行就从善如流地隔着被子捏住了小周警官的脚踝,冲他挤眼睛,颇有一种想把人裹在被子里抱个满怀的趋势。


周子舒赶紧用手把人推到一边儿去:“温大厨,温男神,你的饺子要化在锅里了。”


温客行:“……”


《《《


年初一的早饭是白菜猪肉和玉米虾仁馅儿的饺子,卖相挺好看,是小温医生和小周警官前几天辛辛苦苦自己包的。两个大男人平日里都不怎么闲,先前一个人过的时候也没这种闲情逸致,下两个速冻饺子也就算是过年了。今年却的确是有些不一样,温客行兴致勃勃地(使唤顾湘去)买来了饺子皮,剁了菜拌了馅,拉着周子舒“体验生活”,大晚上的一边看某法医刑侦片一边包了一桌饺子。


温客行不是法医,但这不妨碍他对着手机屏幕里耍帅的人家法医叨叨。先前他用“X院顶尖的外科医生”与“犯罪心理研究者”的身份空降到周子舒局里提供义务帮助时也没少干法医和侧写员的工作,反正周子舒知道他动机不纯身份不真,全身上下也就过硬的专业知识有用,使唤起来就很是得心应手,都不用担心良心不安。


温客行煎了两个溏心荷包蛋,此时正咬着筷子看周子舒吹蛋黄,见周子舒叼着荷包蛋瞥了他一眼,心里觉得颇为可爱,笑眯眯地说:“哎,阿絮啊,你今天早上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呗。”


周子舒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筷子尖打了打温客行伸向盘中的筷子,抢走了他准备夹的那个饺子放到自己碗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老温啊,耳聋也是个病,得早治。”想了想又说:“你家阿湘问你要压岁钱。”


“嫁出去的丫头泼出去的水,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让姓曹给她去。”温客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狠狠咬了一口饺子里的虾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乱了辈分。曹蔚宁那张脸温客行最初看见时也是夸过的,没想到此人能在周子舒手底下存活至今、脑子却不怎么好使,最后还不动声色地拐跑了顾湘,以至于昨晚上还能大摇大摆地来蹭年夜饭,心中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


今年禁鞭,除夕夜没了噼噼啪啪的声音扰人,年味却也不减。顾湘带着曹蔚宁来蹭饭顺便拜个年,张成岭掐着时间回了国,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他也没地方去,摆明了是来找他俩过年的。偌大的小复式忽然间热热闹闹地仿佛挤满了人,年夜饭的担子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温大厨的身上。


派不上用场的顾曹张三人被打发去超市,年轻人买个菜的架势恨不得把超市搬空,温客行接过购物袋痛斥了一顿不懂人间疾苦的小辈们,另一位无所事事的爷就光明正大地靠在沙发上抻着两条大长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他们笑。


顾湘:……


同样都是无所事事,地位还真是不一样。


好在周大爷的游手好闲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温客行打发去摘菜洗菜片鱼切肉。周警官的刀工不错,就比枪法差那么一点点,下刀利索又齐整好看,指节分明的手按着刀,温客行觉得如果自己是被片的那条鱼,大概也能瞑目了吧。


成天拿着手术刀、手法真正行云流水的温医生在家里却是很少用刀的,他能厚着脸皮和周子舒说自己那双手可是投了保的、金贵得不得了,换来周子舒一边嚓嚓嚓切着菜、一边半信半疑地揶揄两声:瞎扯,当初你作死一个人跑回鬼谷的时候怎么不担心伤着手。


这种时候温大医生是说不出话来的,得服个软哄一哄,心里却是甜得都快化成了水。想他温客行是什么人,周子舒又是什么人,尘埃落定后他还能安安全全活在周子舒身边、又从他嘴里撬出几句关心后怕的话,成就感真是无法言说的。


管他们两个曾经是不是让多少人谈之色变、如今又是不是名头大得多得堆起来能砸人,再是凶神恶煞,再是风云,日子却还是要过,并且过着过着最后也不过就是普通人的模样。两个人、两份能摆在明面儿上的工作、一间安全的、不用担心哪儿有秘密哪儿有暗器的屋子,也就差不多了。


就比如管他是恶鬼头子还是温大医生、是天窗领袖还是小周警官,吃完饭后都得收拾都得洗碗,并且那些个碗也不会因为谁谁谁炸过鬼谷或者谁谁谁帮赫连总统清扫过政敌而变少变干净。


好在人多收拾得就快,年夜饭吃得又早,五个人窝在客厅时电视里春晚节目也没演完几个。


张成岭还沉浸在温老师在饭桌上讲的自己当年怎样怎样的故事中,丝毫看不见小周警官嗤之以鼻的表情。温客行见男神风范不减当年,就拍拍张小少爷的肩膀:让你见识见识高端局的牌技。


张成岭:猴啊猴啊。


俩人加上顾湘就凑了个牌局,抓上几颗瓜子儿就押成了筹码。曹蔚宁一边给顾湘剥瓜子一边狗头军师般的出谋划策,温客行看了觉得很委屈,就拿胳膊肘抵了抵边上只顾着自己嗑瓜子看牌的周子舒,示意小周警官也学学人家、为人民服务一下。周子舒想都没想,指尖一动弹了对方一个瓜子壳儿。


温客行:……


就很气。


周子舒哈哈哈笑了好几声,觉得自己报了没酒喝的仇,正巧电视里可能是小品也到了笑点,听起来就很像一堆人都在嘲笑温医生脱团不如单身狗。温地主很生气,算牌就算得飞快,一个劲儿地怼起对面的农民小情侣,一点儿情面都不留,搞得人家不是很懂中国牌局的张成岭小少爷目瞪口呆、满心都是“我的天温老师打牌这么猛啊这么厉害”。


顾湘:“哥,温学长,温师兄,温老师,温教授……………………周队!周队你管管啊他把我瓜子儿全赢走了啊!”


周子舒似笑非笑地看了温客行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伸手拿着核桃钳压了个核桃,捡了点核桃仁扔进了人嘴里。温客行这才笑起来,把瓜子小山推回顾湘面前:“嚷嚷什么,你哥什么时候贪过你那点零嘴了,拿去拿去,哥赏你的嫁妆。”


顾湘:……


好不要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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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宜休息,宜喝酒,不宜瞎跑动。可能周子舒是这么想的,平日里惊险的或者有惊无险的日子过得太多,到了好不容易放假的时候便更懒得动弹了。


他们俩都没什么亲戚可以走动的,温客行那堪比苦儿流浪记的身世可以不必再提,周子舒就一个父辈般的老师还早已葬在千里外的京城。他总不能黑进S网核心界面、对着这秦怀章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说一声“师父新年好啊我今年给你带回来了个徒媳别的挺好就是脑子有点毛病”。


每每这么想总觉得秦怀章会从S网爬出来黑他的电脑,骂他还不如梁九霄有出息——好歹人家找到个漂亮老婆,心中一悸,于是作罢。


“脑子有点毛病”的温医生却从来不这么认为,温客行自认长得帅身材好工作好审美好哪儿都好,连和邻里那些婆婆阿姨们的关系都能处得特别好,和周子舒说起这事也是挺自豪,觉得自己就是可惜了没机会,不然彩衣娱亲那一套套的他可是很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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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温客行选了这边高档小区的小复式,时常过来监督装修公司的工作,周子舒扫了一眼觉得还行,离局里和医院都不远,付完一半的钱也就没太操心,做了个甩手掌柜,平时需要跑来跑去忙活的事儿全交给了温大医生。


邻里阿姨们一看温客行,哎呀这小伙子很是不错呀,相貌好,年纪轻轻吧都在市中心有房有车了,看上去也是个有风度有文化的。再一问,哎呀,脾气这么好,工作也这么好,年轻有为,又体贴又着家。又一问,好嘛,房子买来结婚的,这么好的小伙子哪儿能找不到媳妇哦,只好断绝了要个生辰八字相个亲的心思,开始好奇起温先生的太太会是什么样的小姑娘了。


偶尔温客行工作忙,会使唤顾湘过去盯一盯,阿姨婆婆们对着小姑娘打量来打量去,觉得虽然年纪有点小但是长得真是挺好看、性格也热情,虽然感觉有点不搭,但站一起倒也养眼,便乐呵呵地跟小姑娘拉扯几句,倒把顾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后来周子舒抛着钥匙拖着个连装都没装满的小行李箱搬进来,车库里也停上了两辆车,邻里的李阿姨在超市速冻柜前偶遇了正在争执车里的薯片有没有买多的两个人,寒暄两句后问起来,“哪儿都好”的好男人温医生冲她笑了笑,指了指边上那个可劲儿往手推车里扔垃圾食品的男人,说:“是我爱人。”


从此关于温医生“太太”的猜想才在一种很是奇妙的气氛里终止了,好在温客行危机公关做得很好,也不知道他在人家面前说了些什么,阿姨们多包的粽子啊饺子啊总喜欢送一份过来,只是看着周子舒的表情就总带着点看“做不来家务的十级生活残障的可怜孩子”的同情。


周子舒:……啊??


……这就扯得很远了,再回来,回到大年初一。


上午温客行发现昨晚上顾湘把围巾落在了他们这儿,又打了个电话,小姑娘正在和男朋友一起爬山,温客行就听见电话那头山风呼啦呼啦地响,登时觉得宛如打在自己脸上一样有点疼。他仔细想了想,自认为不是自己把她教成了这样咋咋呼呼的闹腾性格,肯定是拐她去法医学的叶白衣,也就秉承着一贯“叶白衣是一切恶之源”、心安理得地在心里骂了两句这只老狐狸。


周子舒穿着和温客行同款不同色的居家服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翻了个外国片出来看,看了没一点边上就凑过来一个脑袋,温客行挤到他身边往他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还成吧,挺甜。周子舒就没去管对方抱着他腰的那只不安分的手。播放界面老是被一闪而过的对话框遮住,周子舒看不见内容,伸手把它一次次划掉。


温客行心里觉得很是开心,凑上去亲了亲周子舒的嘴角:“阿絮啊,我们中午看电影去吧,贺岁档。”


周子舒用一种看冤大头的奇妙表情看了他一眼:“贺岁片一般都没什么好看的。”


温大头就道:“大家都去嘛,贺岁片咯,就图一乐嘛。”他扒拉出自己的手机:“那我订票了啊。”见周子舒没话可说,就刷刷刷拍了两张imax,又凑过来在周子舒肩膀上蹭了蹭,搞得小周警官膈应得很,却也没伸出手推他。


豆腐也吃饱了,温医生就颇有些靥足地窝在边上凑过去看周子舒的电脑屏幕,周子舒被对话框搞得心头很烦,比家里那破网时不时断线更烦,索性关了视频想瞅瞅是哪个人年初一闲的没事非得找他。


点开一看,豁呀,视频邀请,被设置给自动拒了。


再一看,豁呀,比温客行更烦的,梁九霄。


他那小师弟对着他本来就有点畏首畏尾小心翼翼,视频被拒了一次大概就心灰意冷了,发过来一段一分多钟的语音。温客行瞥见了,揶揄地冲周子舒笑了笑,故意做了个“臣妾理解”的口型,拍拍人的胳膊就想从沙发上起身。


周子舒就见不得他那副样子,心里一燥,伸手一拉拉住温客行的手腕:“干什么去。”


温客行:“我不用避嫌啊?”


周子舒听见他的话,动作顿了顿,心里想着他避个什么鬼嫌、又不是不知道之前那点破事儿,就挺烦这人装腔作势的样子,手上一使劲把人拉了回来。温客行就很乘势地坐回去,自然而然地虚虚揽过周子舒的肩,带点笑:“怎么?那点事他还纠结着呢?”


又顿了顿,开口道:“他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人,心软得跟什么似的,先前的事你什么时候斤斤计较过?”


周子舒翻了个白眼给他,温客行揣着一张笑脸妥帖地收了,帮人把语音点开。


梁九霄声音没怎么变化,仿佛能看见人还是那样一副长不大的少年天性,虽然随着年龄增长经历了更多的风雨事,面对周子舒的时候还是那样低软的音调,略带着些嗫嚅和停顿。


除了敬畏,还有几年来一成不变的内疚。


周子舒叹了口气,把聊天窗口关了,幽蓝的屏幕上倒映着电脑前两个人的脸,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温客行一双发亮的眸子盯着他看。他想了想,面色有些复杂地开口:“……这么些年了,话都不会好好说,颠来覆去的就那几句,自己也不嫌烦。”


温客行用鼻尖拨了拨周子舒有点长的、扫在颈后的发梢,凑在他耳边说:“你师弟是真觉得他差点害死你……”


毕竟人命那样重要,你的命那样重要。


他圈住周子舒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那是我遇见你之前的事了,阿絮你也不和我仔细说说……赫连琪……赫连琪的手段我是听说过的,你当时……”


“他只来得及揍我一顿。”周子舒轻描淡写地截住了温客行的话,本来想拨开对方环在腰间的手,伸出的手最后也只落在人手背上。他轻轻按住了温客行的手,也好像按住了温客行颇有些颤抖的心脏。“先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丧家之犬临死前抓住个替罪魁祸首跑腿的,没什么稀奇的。”


“哈……也是,当年在京城叱咤风云的周先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温客行轻轻地说,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周子舒耳后和颈侧,搔得人舒适又难受。


周子舒皱了皱眉,忽然挑起了一点笑意,侧过头去看温客行:“摆什么委屈样子,给谁看啊?”尾音上翘,好听得不得了。他伸手去掐温客行搁在他肩膀上的大脸:“当初温鬼主查我的时候没查到这一层吗?猜不出来?”


温客行由着他掐,装腔作势地开口:“谁心疼我就给谁看呗,反正周相公跟个木头似的,怕是不知道心疼别人是个什么感觉。”他现在很是觉得有的人就天生不太适合被怜惜,皮糙肉厚的,净会呛人,继续说:“查你?阿絮啊,你这样说搞得我像是三天两头怀疑自己丈夫出轨的已婚妇女。”


周子舒:……


温客行又道:“谁不知道天下情报网九分姓周啊,阿絮,要不是你默许,我当初能查到一点儿你的消息吗?”


周子舒挑了挑眉,回道:“姓赫连。”


温客行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以示惩罚,略微思索了片刻,继续说:“你们那点琼瑶剧情多好猜呀,京城风云,跟拍片儿似的。”


“蒋征打算倒戈,肯定分外注意自己一家的安全,那种节骨眼上赫连琪能拿到蒋家丫头的行踪,他还没那么无孔不入吧……是你透的消息?”温客行顿了顿,又说:“赫连翊真够小人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你们肯定留了后手,赫连翊想收用蒋征,若是真出点什么事、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说不定就废了,这买卖就不划算。……但你师弟想救小姑娘是吗?”


“他想救她,势必贸然行动。但凡有一颗棋子乱动,整盘棋的变数就太大了。”温客行亲了亲周子舒的耳垂,两人发丝纠缠。他叹了口气:“可我却不知道,究竟是他冒失泄露了你的身份和行踪,还是……”


“你为了保住身份暴露的他,抛出了自己、转移了他们的视线。”


周子舒没接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觉得是哪种?我是那样不顾自己的人吗?”


温客行就笑道:“我希望是前者,却猜得到是后者。”


“阿絮啊,你这嘴硬心软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差点坏了赫连翊的整盘棋,赫连翊那样心狠的人却放过了他,是你做了什么交换么?又把自己卖了?”


“我就说你人傻,看着挺精明,怎么总是做这种卖自己的傻事呢。”他又停顿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其他的……至于赫连琪他们……他们关了你多久、赫连翊又是隔了多久才把你救出来的,我就真猜不到了。”


“没多久,几个小时,半天都不到。”周子舒试图一笔带过:“当初毕竟还是赫连翊用得最顺手的那个跑腿的,怎么着他也不能就那样弃了我,还是得用点心把我救出来、好继续给他干活。”


落在赫连琪手中的几个小时。温客行闭着眼睛笑着想,感觉心尖一抽一抽的疼。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想,他遇见他还是太晚了啊。


“九霄也是被人利用了……他就是人傻,算了,翻旧账有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当初就没有怪过他……”


当初他就没有怪过梁九霄,以后也不可能怪罪他。


那个时候没什么对错,只是人心不齐、所愿不同。他步步为营、层层定计,却没想到梁九霄那么喜欢蒋雪,以致被苏青鸾利用。


又或许他想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不过即便如此,都三四年了,蒋雪当初中枪落下的脚伤都快好了,他早不是天窗的周先生,也无心再去管京城的那些政治风云。南城是个大城市,但离京城挺远,离他的前半生都挺远。


他没怪过梁九霄,但也不可能再像原来那样继续当他的师兄、那么一心护着他了。


温客行仿佛是听得懂他没说出口的话,他没接话,沉默地看着周子舒合上电脑扔在一边,然后颇懂得爱人心意地把人拉过来接了一个激烈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吻。周子舒被他压在沙发上,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按着人的后脑迎合着,少见的听话。


好在梁九霄也不亏,周子舒在亲吻的间隙放开了思绪瞎想,折了个老骂他的师兄换回个冰雪聪明温婉可人的蒋家千金当女朋友,挺划算的。……反倒是他自己,丢了京城翻云覆雨的身份,跑到千里外的南城当个小警官。


然后就被人在嘴唇上咬了一口,转而又变成了吸吮舔舐,像是嘲笑他的不专心。周子舒暗骂了一声,抓住人不安分的手,咬回去。


可谁又说做个南城的小人物不好呢?


南城的春天,来得可真是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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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一年多了,温客行想,他仍然记得初见周子舒的样子,每每提起来脸色都故意摆着嫌弃。


“可难看了,脏兮兮的,血啊泥啊的全糊脸上了,要不是我医者仁心、想着日行一善,可就把你扔那儿了,谁爱捡谁捡去。……你说多好看一张脸啊,非得把自己搞成那样,真糟心。”


这种时候周子舒大概率都会翻一个白眼给他,如果在床上,说不定还会附加踹一脚。温鬼主筹谋端掉恶鬼众那么久,说他出现在那儿不是为了专门逮住自己的,周子舒是不信。


刻意暧昧、互相利用、互相当对方的棋子,听起来好像都很理智、理智得近乎无情,够写一本伤痛爱情小说了,但最后又能怎么样呢,人心不都是肉长的?还不是纠纠缠缠,磕磕绊绊地像普通人一样过起了两个人的生活。


温客行仍然能够记得生命流失的感觉,他靠着残破不堪的墙壁,一连串爆炸引起的耳鸣还隆隆作响,爆破的倒计时尖锐地刺进他耳中,肩膀上的枪伤血流如注,沙土玻璃的碎片擦过他的手脚脖颈、疼痛仍然鲜明。大仇得报、大事已成、尘埃落定的欣喜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的茫然感将他包裹,他想着自己这一生这样复杂,这样有意义、也这样无意义。


而下一刻,他也记得周子舒狂奔而来的样子,记得最后“恶鬼”们一个不落被小周警官铐起来关进去的样子。就仿佛那些个枪声与硝烟、那些黑暗与鲜血凝注的过去都恍如隔世,“恶鬼众”在他耳畔嘶吼的诅咒朦胧得不真切。


他甚至觉得,从前那些不幸的日子都遥远得褪了色,而今后,他温客行也居然能做一个幸运的人了。


温客行关上门,周子舒在前面等着他。天色很好,中午的太阳晴朗,爱人穿一身长呢的大衣,一手插着兜一手抛着家里钥匙。温客行就笑着赶上几步走在周子舒的边上,衣角擦着衣角,同款不同色的围巾低调却张扬地挂在脖子上。


毕竟已是新的一年了。


END


再叨叨两句:梁九霄和周子舒这点事的设定主要是为了让蒋雪活下来、让梁九霄活下来,所以必然有人要受伤害,不然没有戏剧效果,不是,是周子舒就没理由最后决定离开京城了。


所以周子舒被迫抛出了自己为饵转移赫连琪视线,被抓了,虐了六个小时(如果你还记得七爷里赫连琪的手段,很好,反正他是那么打算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毕竟反派死于话多,周子舒也是有脑子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


蒋雪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反正比梁九霄聪明,在那次事中被枪打中了腿,坐了一段时间轮椅。梁九霄经常去陪她,而他不知道周子舒在事后还得在赫连翊面前给他擦屁股。


重点是……被赫连琪折磨了那么久,你们猜周子舒有没有得PTSD?


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不管过去怎么样,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就是最完美的时刻,因为温客行与周子舒这两个人的日子,只会比温客行的、或是周子舒一个人的要更好、更幸运。


希望新的一年,也能继续喜欢温周。继续关注我qwq




【曦澄】那一夜……(短篇完结)

不之:

哈哈哈放飞自我的蓝大..


萝卜鸭:



*人物属亲妈,OOC归我




*亲妈墨香大大曾经表示蓝大喝醉之后会变成一句话有三个感叹号的青年,于是我试着写了一下醉酒梗




*这文纯属恶搞!!纯属恶搞!!!纯属恶搞!!!!




*时间线是他俩老夫老妻模式




*那一天,青楼的姐妹们想起了被醉酒的蓝大支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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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云梦一代最大的修仙家族就是江氏了,但是虽说是修仙,但是上上下下千百号人也是要吃饭的,当年莲花坞覆灭,江澄后来靠着那仅剩的几万两家底硬是撑起了整个江氏,收门生让人替自己办事,声誉是一回事,让人吃饱饭、拿到足够养家的银钱也是必不可少的。你说那钱是怎么来的?当然不可能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




钱生钱才是硬道理啊!




所以江澄除了日常的修炼、处理公务、不定时出去夜猎之外,还必须与生意人打交道。




而他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打交道的方式,自然不会与仙门之人打交道的方式一样啦。




例如,他不会使用紫电、三毒。




例如,他会在酒桌上与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例如,出入一些几乎是所有修仙之人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迎春楼内。




“江宗主,这个生意不如你我两家一起做,把盘子做大,岂不是更美?”酒桌上,一名衣料考究的中年男子颠着大肚子给江澄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碰了碰江澄的酒杯。




江澄不动声色地移开了酒盏,笑着喝光了杯中之物,因着喝了不少酒的缘故,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湿润的通透发亮,语气却是平淡甚至可以说热情的:“难得张大哥到云梦来做客,我也好久没见张大哥了呢,今日说好了只谈感情不谈生意的,来来,再喝一杯。”他亲自替张有财夹了一筷子佳肴,又一弹响指,立刻有四位衣着暴露的女郎依次走进雅间,燕瘦环肥平分春色,她们很有默契的两两分组,一组依偎到了江澄身边,却不敢有所造次,只笑着替他倒酒布菜,另两个则环住了张有财的手臂和脖子,媚着声音道:“张公子~”




 




张有财一见这样两名绝色女子在旁,立刻把生意的事情抛在了一边,反正他也没想着今晚能说动江澄同意让他加入河运一事,倒不如先按兵不动为好。江澄这人,可受不得别人的逼迫呢。于是他从善如流,立刻伸出大手将两名女子搂进怀里,哈哈大笑:“江宗主啊,江老弟啊,你可真会挑地方。”




“听闻上个月张大哥又纳妾了,江某的贺礼可收到啦?”




“收到了收到了,那仙丹可好的很呐,我每晚都生龙活虎,又不伤身,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呢!”




“张大哥喜欢就好。”江澄脸上笑着,心里却暗暗骂道:“老色鬼!”




要不是因为手头上还有另一桩生意与他合作,江澄是断断不会跟这种人有来往的,今日与他出来喝花酒也是迫不得已,再不爽这种人,他还是得顾忌着莲花坞里那群张着嘴嗷嗷待哺的门生、家仆的。




 




“宗主。”管事江战在门外低声唤道,他知道江澄在与生意人谈事,所以几乎不会出声打扰,但是今次却一反常态,声音还有些着急:“宗主!”




“什么事?”江澄放下酒盏回应,江战立刻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进来,附在江澄耳边嘀咕了几句,江澄细眉微蹙,压低声音:“他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们瞒着的吗?!”




“哪儿瞒得住啊,裂冰与紫电互有灵气牵引,蓝宗主就这样一路寻来了!”




“莲花坞里的人没和他说我在谈事情?”




“说了。”




“说了他还来?这种地方他怎么能来?”




 




“江宗主来得,蓝某人倒来不得了吗?”




 




江澄话音刚落,就见一白衣翩仙之人款款而来,他长身玉立一派仙家气度,一手放于身前,一手负于背后,笑容谦和温柔,语带笑意地看着江澄。




 




江澄的头皮都炸了。




 




那边厢的张有财见此人头系云纹抹额,腰配白玉洞箫,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般站在这青楼雅间内,连他身边的两名美艳女子都顿时失了几分颜色。




不过,那四名女子也都看呆了眼,流霞飞上双颊,一丛丛秋波直朝蓝曦臣脸上飞去。




 




“这位是……?”张有财道。




“哦,这位是我朋友。”江澄道。




“在下姑苏蓝涣。”蓝曦臣抬手行礼,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可言喻的儒雅之风,张有财也人模狗样的学着回礼,看在江澄眼里可真是东施效颦了。




张有财自己倒不觉得,立刻发挥了生意人的长处——四海之内皆兄弟。他招呼人又添了一副碗筷,又给蓝曦臣倒了一杯酒,道:“蓝兄也是修仙的?”




“正是。”蓝曦臣点头笑道,却并不碰那杯酒,江澄身边的那两名女子互相对视一眼,身着红衣的女子翩然起身,坐到了蓝曦臣身边柔声笑道:“这位蓝公子好眼生,第一次来吗?奴家名叫怜儿,今日能服侍公子酒水,是怜儿几生修来的福气呢。”说着,素白玉手端起酒盏送到蓝曦臣唇边劝道:“公子~”




 




“他不能喝酒。”江澄的声音冷了下来,旋即想到一旁的张有财也在,不得不收敛神情,放缓了说:“我这位朋友家教甚严,是不能喝酒的。”




“哎~!江老弟这话说的,哪有男人一杯酒都不喝的呢,既然来了这儿,总得喝一杯意思一下的。”张有财也跟着劝道:“蓝兄,今日你我一同喝一杯,以后便是朋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哈哈哈哈。”




 




蓝曦臣的头有点大,他本来只是想来看看江澄的,却不知为何在听见雅间里头传来女子的声音之后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听见江澄那句‘这种地方他怎么能来’后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服,于是便这样推门而入了,要是知道会被逼着喝酒,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进来的,至少这样不会让江澄为难。




 




“张大哥,他真不能喝,我这朋友家酒量是祖传的不好啊,一杯就倒的。”江澄心里压着火气,他生气蓝曦臣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也不知他是不放心自己,还是被压抑久了,居然也想来青楼转转?




江澄的原则就是绝不对普通人使用灵器,更加不能得罪生意上的合伙人,所以他纵使再生气,此情此景下他还是露出一副笑脸拦下那杯酒:“我替他喝了。”




 




张有财正在为江澄拒绝与他合作河运一事上有些不满,此时见江澄挡酒,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以敬蓝曦臣酒为名,行灌江澄之实了,又好几杯酒下肚,江澄的脸越喝越白,眼角红红的煞是可怜,四名青楼女子不敢再有声音,她们是晓得江澄的脾气的,此时若是开口,不晓得这江家家主会怎么样呢。




蓝曦臣再也坐不住了,他将张有财的手拦住,白色广袖在江澄面前一晃而过,一杯倒满澄澈液体的酒杯已被他拿在手中,江澄拉了拉他的手,道:“你干什么?不能喝就别喝!你还嫌你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吗?”最后那一句是用了灵力的,声音极小,普通人的耳力根本听不见。




蓝曦臣带着深深的歉意看了眼江澄,并不回话,而是转向张有财,道:“今日蓝某打扰了张大哥和江宗主的会谈,是蓝某人失礼了,这杯酒权当赔罪。”




“哎~!哪里是赔罪呢,蓝老弟你言重啦~!”张有财看着蓝曦臣喝光了杯中物,喉结一动咽了下去,他似乎真的不会喝酒,刚咽下去就咳嗽了起来,一张白净的脸隐隐透了点粉红色,连指尖都红了。




江澄忙扶他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怎么样?快吃口菜压一压。”




“我……”蓝曦臣刚说了一个字,就两眼一闭往后仰倒,江澄眼明手快将他扶住,那四名女子也是吃惊于蓝曦臣的酒量,纷纷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江澄的脸色黑的可怕,他看着蓝曦臣那张醉倒的脸又是生气又是可怜,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朝外吩咐:“江战,抚蓝宗主去隔壁房休息,你们四个也下去吧,我和张大哥还有事要谈。”最后那句话意味深长,张有财第一次听见江澄用这种口气说话,想到了以前听说过的云梦江晚吟的手段,不由背脊一凉。




 




那四名女子无声地退了出去,最后那名女子更是贴心地掩上了房门,在关紧房门之前她悄悄朝里面看了一眼:哎呦,这张公子的脸色可真是难看,江宗主的脸色……快黑的赶上锅底了。




阿弥陀佛,张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那边江战安顿好蓝曦臣后照样站在雅间外等候江澄,老鸨如意姐见四大名妓都出来了,不由奇道:“你们怎么出来啦?江宗主那儿不用伺候了?”




“江宗主的朋友喝醉了,他看起来老大不高兴呢,把我们姐妹都遣出来了。”雀儿嫩黄色丝绢一挥,扇出了一阵香风:“不过他那位朋友,当真是人间极品~”




老鸨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江宗主可是包了你们一夜的,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被送出来了,你们的脸往那儿搁?我的脸又往哪儿搁?既然江宗主的朋友醉了,不如你们四个进去服侍他吧,要是他什么都不做,你们也不用多做什么,坐着就行,明日天亮了再出来。要是他想做什么……反正是江宗主的朋友,伺候他和伺候他朋友是一样的,你们知道该干嘛了吧?”




四名女子脸都红了,却又含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是啊,哪儿有人真的是一杯就倒的?




于是,齐声道:“是,妈妈~”




 




老鸨带着四名女郎扭着水蛇腰上了楼,江战一见这阵仗就腿软了,差点儿给她们跪下,说:“如意姐,你这是干嘛呀?是要里头那人的命,还是要我的命呐?”




“哎呦,战哥儿看你说的,你这不是伺候江宗主吗?里头那位公子醒了渴了难受了你也不知道,所以我让怜儿、雀儿、兰儿和梅儿进去等着服侍那位公子呢。”




“这可使不得啊,这要是让我们宗主知道了……”




“战哥儿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让她们端茶送水而已,你以为呢?真是的~”




“可是……”




“战哥儿你想想,要是江宗主知道那位朋友醉着没人伺候,可不得拆了我这迎春楼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群女儿,赏我们口饭吃呗~”




江战想了想,反正蓝宗主也不会真和她们有什么,自家宗主要是知道蓝曦臣醉酒了难受没人服侍,必定也会怪自己思虑不周,于是一咬牙,点头同意了,道:“进去吧进去吧,可别做多余的事儿啊!”




“知道啦,您就放心吧~!”老鸨关上门,又像来时一样扭着水蛇腰下楼了。




 




房内,四名女郎怀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用爱怜的眼神看着蓝曦臣,怜儿道:“兰儿姐姐,他是不是快醒了?”




兰儿道:“看来是快了,快倒水。”




雀儿端着茶水坐到蓝曦臣身边,低声道:“公子~”




“公子口渴了吧,梅儿服侍您喝茶~”梅儿故意底下身子,露出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




 




蓝曦臣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看着那四名带着殷切神情的女子,然后拿过梅儿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多谢!!!”




 




……




……




……




……




 




各位看官自行感受一下此时房内的气氛吧。




 




“呃……公子不必客气,公子热吗?怜儿服侍您脱了外衣躺下吧~”




“姑娘!!!姑娘请松手!!!蓝某的衣服乱了!!!!”




“公子的抹额真好看,能给兰儿看看吗?”




“兰儿姑娘!动口可以!!!请不要动手!!!”蓝曦臣伸手正了正象征雅正的抹额,一派大家风范地下床穿上了靴子,目光炯炯有神地将四名衣着暴露的女子一一看过——




四名女子本是见惯了风月场的手段的,但是被这样一名翩翩佳公子如此看过,他的目光是这么干净,这么温柔,居然让她们生出了羞于见人的愧疚感,于是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再与他对视。




 




“姑娘们!!!抬起你们的头吧!!!!!!”蓝曦臣走到她们四人面前,语气慷慨激昂:“为什么要低头!!!你们没有错!!!”




“你们都是迫于无奈才来到青楼的!!这位红衣姑娘!或许你的家中有病重的父母!!”




“这位蓝衣姑娘!或许你是卖身葬父!!”




“这位黄衣姑娘!或许你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




“这位绿衣姑娘!或许你是家中有姊妹要养!!!”




“啊!!人生啊!是有这么多的无奈和不得已!!!!!”




蓝曦臣推开窗户,负手而立,望月而歌:“抬起头!!不要让你们的眼泪往!下!流!!”




他猛地转身,目光是这么的热烈,这么的富有热情:“来!到我的身边来!抬起头!看着这轮明月!!你们就是夜晚的蝴蝶!就是月下的牡丹花!!啊啊!!!牡丹啊!!!!你们美丽而脆弱!!你们妖艳却不做作!!!”




 




“……呃……公子,我们……”




 




“姑娘!你不必说了!我!都懂!!”




 




等等,你懂了什么?!!




 




梅儿悄悄扯了扯兰儿的袖子,道:“姐姐,要不要叫妈妈进来?这公子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点儿问题啊。”




“你年纪最小,你去,这儿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们姐妹还能挡一挡。”




“兰儿姐姐~”




“梅儿妹妹~”




 




她们的对话自然没有逃过蓝曦臣的眼睛,他一步抢到她俩身前,吓的那两名弱质女子抚着胸口倒退了两步,一脸的惊恐:“公、公子?”




“果然姐妹情深!!!我有个弟弟!!!我和他从小感情甚笃!!!他叫蓝湛!蓝忘机!!含光君的大名你们听说过吗!!!”




四人齐齐摇头。




“啊!!!那真是遗憾!!!我弟弟是世间第一痴情之人!!!来!坐下!我和你们说说他的暗恋故事!!你们就会发现人间!!自有!真!情!在!!!”




 




“梅儿你快去啊!!妈妈——!!”




 




梅儿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出去了,江战刚好去解决三急,没瞅见那姑娘飞奔出去的模样,不然他绝对会二话不说就跑进去把自家宗主拉出来救人于水火之中的。




 




老鸨一路被梅儿推上楼,还叉着腰不停数落:“我说你们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怎么连个醉酒的男人都搞不定,还得老娘亲自出……马……?”




如意姐推开门的时候就傻了,太上老君啊,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白衣翩仙的男人正抑扬顿挫、激情澎湃的和她那三个宝贝女儿说:“遇到了不平!!就要反抗!!!虽然我也被束缚了多年!!但是!!我终于放飞了自我!!”




 




嘿?!他这是在‘策反’呐?!!




 




老鸨顿时柳眉倒竖,叉着腰用脚踢上房门就走了进去,那边厢蓝曦臣从怀中掏出一卷又厚又长的书卷,‘出啊!!’的一声展开,长长滚了一地,老鸨差点让一脚踩上去摔倒,她稳住了身形还没站稳,就听蓝曦臣说道:“来!这是我云深不知处的家规!!!读一读净化心灵!!抄一抄修为大增!!默一默原地飞升!!!”




雀儿等人把蓝曦臣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愣是没看明白这么大的一卷……呃……家规,他是怎么藏在身上而不被人发现的。




不对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把家规塞进了怜儿手里,目光真挚而热切:“怜儿妹妹!!不用客气!!收下这份薄礼吧!!!”




“……不了吧,太厚了……”




“啊呀!糟糕了!!”蓝曦臣突然在房内走了两圈,老鸨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一时忘了这人要‘策反’的事实,小心翼翼问:“公子,怎么了?”




“我今日只带了一卷家规啊!!!”蓝曦臣伸出手指头一个个点过去:“一!二!三!四!五!还差四卷呐!!!”




 




……




 




“不过没关系!各位妹妹们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永远不要放弃!!!”蓝曦臣在房内又转了一圈,道:“笔墨伺候!!!!”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是真的一杯倒了?!!




 




老鸨脸都被吓白了,强撑着气势道:“这位公子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酒疯啊?这儿谁是你妹妹啊,你可别乱叫啊!”




“妈妈,我看这酒疯还得再发会儿,到底要不要给笔墨呀?还是去找江宗主?”怜儿悄声附耳道。




“江宗主正谈事儿呢,而且我们要是连他都搞不定,传出去我这迎春楼也别开了……我倒要看看他要干什么,去,拿笔墨去!”




 




不一会儿怜儿就让人送来了文房四宝,蓝曦臣下笔苍劲有力,字字刚劲端正,哪里像是喝醉的人写的字,只听他边写边高声念:“云深不知处家规第一条!禁酒!!”




“……”




“云深不知处禁喧哗!!”




“……”




“云深不知处禁止出入声色场所!!!”




“……”




您这是每条都犯了好吗!




 




突然,蓝曦臣停笔,目光直直射向老鸨,如意姐浑身一凛,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大娘!!!你们可有谁会写字!!!”




 




大……大娘?!




 




如意姐几乎被气到呕血,那四名女子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老鸨如意姐深吸几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人喝醉了这人喝醉了这人喝醉了这人是江宗主的朋友是江宗主的朋友是江宗主的朋友’,道:“雀儿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




“雀儿姑娘!!接!!笔!!!!”




“……哈?”




“我来念!你来写!!这样才记得牢!!!”




 




如意姐一口气几乎回不上来,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间,江战一回头就见老鸨惨白着一张涂满脂粉的脸,还来不及伸手拦呢,如意姐就推开了雅间的门,也不管那个被江澄按在桌上灌酒的张有财是死是活,哭着跪下抱住了江澄的大腿:“江宗主!救命啊!!!!”




 




于是,江澄走到隔壁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蓝曦臣用气吞山河的架势背诵着他家的家规:“云深不知处禁……!!!啊!!!晚吟!你来啦!!!”




“你认错人了我没来谢谢再见。”江澄转身就走,蓝曦臣一步跨到他面前将他拽了回来,转身对那四名欲哭无泪的女子和老鸨说:“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不要放弃!!”




蓝曦臣把江澄的手牢牢握在手里,举过两人的头顶,大声道:“我曾经一时糊涂让我的晚吟生了大气!!!我差点就失去了我的道侣!!!”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江宗主!




 




五名女子看着江澄的表情很复杂,江澄用唯一能活动的那只手扶住额头,满脸通红:“蓝曦臣你够了啊……”




 




“但是!!我没有放弃!!!我的弟妹对我说!!烈女怕缠郎!!!于是!!我学以致用!!!”蓝曦臣深情款款地看着江澄:“他终于被我缠上了!!!”




 




“呃……”老鸨忍不住出声了,轻声提醒:“公子你要不先逃命吧?”




“逃!!??不!!我蓝曦臣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蓝曦臣大手一挥:“晚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逃的!大娘!!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是否也曾经怀念过当年少女时的春怀情郎!!!是否也怨过当年他如果勇敢一些不要逃跑!你的生活会大不一样!!”




 




老鸨眼眶一红,点头:“刘郎……哎呀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啊!!”




 




“所以!我不会逃!我对我的晚吟从来都是如此的!!直!!!”




“你直???”兰儿瞪大了眼睛。




“接!!!”蓝曦臣仰起头,补完了这句话。




 




江澄一个劲把蓝曦臣往外拽,颤着声音:“蓝曦臣你可以不用见人了……不,你可以不用做人了!”




 




“所谓直接!就是对自己心悦之人毫无保留地表达爱你!!!我来示范给你们看!!!”蓝曦臣大力扳过江澄的身子,他俩面对面看着彼此,蓝曦臣粲然一笑:“晚吟!我爱你!!!”




“闭嘴……”




“我想要为你吟诗!!”




“闭嘴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啊!!!!!!!!!!!”




 




蓝曦臣的情诗在一个单一的‘啊’字中终结,因为江澄终于忍无可忍的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直接把他拍晕了:“蓝曦臣你好去死啊!”




 




最后,江澄没有选择把蓝曦臣扛回莲花坞,说实话他丢不起这个人,于是让老鸨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客房,把晕了的蓝曦臣丢了进去。




江澄给了老鸨几锭沉甸甸的金子,如意姐苦笑着一张脸道:“江宗主放心,绝对传不出去。”




 




关上了房门,江澄长长出了一口气,躺到蓝曦臣身边看着他那张无害的睡脸,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没了。




 




“你啊你。”江澄伸出手指头泄愤似的在蓝曦臣的脸上狠狠戳了一下:“你就给我惹麻烦吧你!”




 




第二天,蓝家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蓝曦臣,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江澄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也揉着眼睛坐起来,打着呵欠问他:“怎么了?要喝水?宿醉头痛?”




“我……”




蓝曦臣脸色惨白,一下子捂住了脸:“都说喝醉的人会不记得自己醉酒时做过的事,弟妹说忘机就是这样的……”




“嗯嗯,对啊,你们俩是兄弟,应该也差不多这样吧。”江澄下床给蓝曦臣倒了杯水:“你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想起来的话我估计你也不想活了。江澄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




“晚吟,我都记得……”




“……”




“我不想活了……”




“………………”




 




蓝曦臣做了好几次心里建设,可还是没有勇气推开这扇房门,他在门口来回走了几圈,第三十三次问:“她们真的不会对外说?”




“真的……蓝曦臣你到底走不走!!”江澄一拍桌子,桌面上立刻留下了一个掌印。




蓝曦臣知道这是江澄的极限了,他又走了两圈,突然计上心头,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上一敲:“有了!”




“什么?”江澄揉着额头,满脸的不耐烦。然后,他就看到蓝曦臣一脸喜色的把抹额拉下来遮住了眼睛:“晚吟,你看,我这样易容的话,她们就认不出我了吧?”




 




“老子信了你滴邪!!”江澄直接吼出了一句云梦方言:“蓝曦臣你特么是还没醒酒吧!!!”




THE END


【云梦双杰】孤雏

舞雩:

*魔道祖师:江澄x魏无羡


*不知道算什么向




江澄走出江氏祠堂时已是夜半,月色浮于婆娑枝叶,夜色沉沉。


往前走了没两步,他忽尔站定回身。


熟悉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似踏响记忆沉钟。


那人仍旧身着一身玄衣,腰间陈情垂穗鲜红如殷血,像利刺般深深扎入江澄双眸。


“魏无羡,你还来莲花坞做什么?”江澄眼中厉光乍现,手指按上剑柄,纵身拦住他去路。


魏无羡冲他一笑,神情烂漫如艳阳。“我如何来不得?”


“许久不见,你想我不想?”


“你!”江澄脸上隐隐现有怒容。


观音庙一别后,魏无羡已有数年未见江澄。他和蓝忘机暂避人世,绝缘一切世家清谈会。夜猎无数,与江氏子弟匆匆谋面数回,甚至远远听见仙子吠声吓得腿软打抖,偏偏再没和江澄打过照面。


原以为金丹之事说开,两人就此别过,今后便是陌路之人,再无多余纠葛纷争。岂料今夜重遇江澄,见他意欲拔剑的手青筋暴起,手腕颤抖难抑,方知江澄对他的恨意分毫不少。


往事于魏无羡本已是隔山之云,追无可追,但想到江澄或许余生无法释怀,他不禁有些黯然。


江晚吟的性子啊,真是自小以来一直没变。


魏无羡道:“你莫要自作多情了,我不是来看你的。”


他收起戏谑口吻,正色道:“我……我只是今晚想同江叔叔他们说说话。”


江澄闻言一愣,他的手重重按于剑柄,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今天是江厌离的忌日。


趁江澄失神的空当,魏无羡脚底一滑,溜入祠堂。


江澄按剑的手轻轻垂落下来,扭头死死盯住魏无羡在爹娘灵前叩拜的背影。


魏无羡跪了许久,起来时不慎一个趔趄,差点将额头磕到案台尖角。江澄下意识往魏无羡的方向迈了一步,踟蹰一阵,又别过身去。


魏无羡揉着前额迈出祠堂,嘴上哎哟乱叫。


江澄瞥他一眼,冷哼道:“活该。”


“想必是你胡话连篇,连爹娘也忍无可忍了。”


魏无羡叫道:“你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我刚才差点破相。况且我许久没有来过了,多说几句也是常情……”


他没有将话说下去了。上次他来祠堂时同蓝忘机两人一拜天地一拜父母,同江澄闹得很不愉快。


“哎,不说了不说了。”魏无羡越过江澄,径自往前走去。


江澄神色沉了沉,略略思忖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明月近满无缺,盈盈亮光遍洒前路。


“快到望日,你若是不想再死一回,就不应该四处乱跑。”江澄说话的语气极刻薄,一个字似一记插心刀,能剜起陈年旧疤,甩出一滩腐烂血肉。


魏无羡却笑得云淡风轻,“无妨。多亏我家含光君细心调养,我近两年来望日前后已经无需静修。”


他特意着重了“调养”二字,冲江澄挤了挤眼睛。


魏无羡说此话的态度之暧昧,已经让江澄身上一阵恶寒。至于蓝忘机是如何同他“调养”的,具体情状简直让人不敢细想。


“恬不知耻。”江澄出言斥道:“从前学的规矩全还给我爹了么,这等……闺房私话,怎好四处胡诌?”


魏无羡生受了他一句骂,却不由弯起眼睛,目光灼灼。


“这么说,你便是许了?”他的问话里带着几分喜意。


江澄脸色阴冷,嘴角微微有几分扭曲。“你早不是江家的人,你同谁在一处,与我何干。”


魏无羡当年为蓝忘机出头,累爹娘命丧温狗刃下,此事虽说不过是个导火索,可他总是抱着万一的侥幸。午夜梦回,想起当年尸横遍地的莲花坞,想起爹娘和暖的怀抱成了坛子里冰冷残损的一抹灰,想起姐姐在自己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江澄总会觉得热血上涌入喉而后背冷汗凛凛。


总是要找个人来责怪的。


江澄此话一出,两人之间勉强和缓下来的氛围,霎时又坠至冰点。


魏无羡心想,既然与江澄仍是话不投机,不若就此作罢,告辞为佳。


他正要大步离去,抬头一看,发现两人七拐八绕不知怎地又走到那棵大树下。


一时间,万千回忆涌上心头,悲喜间杂。


他抬眼望向江澄,江澄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呵。”听得江澄又是一声冷笑,讥讽道:“你怕是又想到那晚和蓝二在此卿卿我我了罢,当真是……”


“江澄你给我闭嘴。”魏无羡心中无端涌起一股怒气,霍然出手掐过江澄手腕,狠狠使劲,纵身一跃,一把将江澄拽上了树。


江澄万万想不到魏无羡有这般举动,紫电霍然出手,灼目亮光一闪,曾鞭出无数夺舍游魂的仙器灵蛇般缚住枝干,好容易才在树上稳坐下来。


魏无羡摇头叹道:“江宗主高招,我竟不知紫电有此妙用。”


江澄怒道:“魏无羡你他妈又在玩什么鬼把戏?”


莲池夜灯点点,恍如烂漫星河,花期未至,不见清莲只余碧叶。魏无羡明明觉得前尘旧事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可云梦湿软的雾气,还会远远地牵引着那根早应剥落的心弦。天大地大,还会做梦都想回到莲花坞。


回到那个有江叔叔、虞夫人、师姐,还有江澄的家。


回到年少时争喝藕汤,抓鸡吃兔,追鹰逐马,贫嘴斗殴,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在枝干上晃悠着腿,魏无羡忽尔开口问道:“你那时……把那些小奶狗送到哪里去了?”


童年阴影作祟,在提到“狗”字时,唇齿还会怕得一哆嗦。


江澄冷冷横他一眼,半晌才道:“魏婴,我只恨你没早些缠上蓝二。”


“如此我当初也不必送走茉莉和妃妃。如今你同他厮混一处,我亦省事,不必再提心吊胆,怕哪里蹿出些无家野狗让你鬼哭狼嚎,吵得我头疼。”


魏无羡恍然记起,少时他看见狗,都是江澄替他赶走。这份心意他原是要记一辈子的,但与江澄重逢后,当他再次陷入恐狗的惊慌失措,嘴里念的已经是别人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的太阳穴开始烈烈地疼痛起来。


魏无羡曾经被蓝忘机抱怨过几次记性不好,的确也是实情。前世他从阳关道坠入独木桥,身死魂消,记忆片片粉碎如同残破尸身。往事剥落只剩残垣断壁,许多事他只能捉住细枝末梢却不敢细想。


他记得江澄流泪送走心爱的小狗,一脸委屈地同他道歉。


他记得求学蓝家时江澄时刻端着脸勒令他循规蹈矩,却也曾同他仰首饮尽一坛又一坛的天子笑,然后笑嘻嘻地撕下聂怀桑的珍藏春宫图来互扔彼此的脸。


江澄会在他被蓝启仁责罚时哂笑他活该,也会在他伤得走不动路时义无反顾地一次又一次地背起他。


他的师弟,会在江叔叔一把将他抱起时露出艳羡的神色,也会拧着眉头酸溜溜地见他射下最远的一只风筝,却也曾无数回挡在他身前使他免受责罚。甚至在江家被灭门前夕,他还在哀求娘亲不要废掉魏无羡的手。


江澄同他说过千万句恶言毒语,却容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是。


魏无羡默然细细想来,年少旧事层叠逐浪而至,突然一道寒意自心底跃出,在天灵盖出炸成一道霹雳惊雷。


他侧身去捉江澄的手,颤声道:“江澄,你老实同我说,当年你到底是怎么回到莲花坞的?”


当初江家突逢变故,他们仓皇逃命,几日来滴水未进,比他要虚弱的多、濒临崩溃边沿的江澄是怎样比魏无羡更快回到莲花坞的?


他当真是一腔脑热不顾大局回去取父母尸身的么?


魏无羡想起他追回莲花坞时,一路不曾见到一个来搜捕他的温家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从前也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只是不敢想,更不敢信。


一个可怖的想法升腾而起,他提高音量对江澄吼道:“江澄,说话啊,你难道成了哑巴么?”


江澄破天荒地头一次没有反唇相讥,不同魏无羡答话,也不看他。


魏无羡是何等聪明的人,瞬间了然一切,他的心往下沉沉坠去,竟不知该说出些怎样的话来。


他的嘴唇和抓着江澄的手指一道颤抖着,快要急出眼泪来:“我……我真傻,竟然以为……”


江澄道:“以为什么?”


“以为你一直恨我。”


江澄闻言,目光凛然一转,神色阴鸷,一字一顿道:“我是要恨你的。”


    


怎么能不恨呢?


魏无羡累他父母双亡,亲姐离世,为了外人背弃彼此的誓言,使得云梦江氏衰微,一度置于孤立无援之境。


他凭什么不恨他。


江澄觉得自己应当是恨极了魏无羡的,若不是恨他入骨,就不会趁着望日之时,亲自率领众世家围攻乱葬岗。


自不夜天一战以来,魏无羡修习鬼道之术日渐失控,心气有损,每月望日前后需静养调息。


江澄是知道的。


夷陵老祖的这处弱点,也只有江澄知道。


处处低人一头这些年,他怀着决然的心志,这一次要同魏无羡彻底分出高下。


既然魏无羡对自己全无悔意,那便用最纯粹的方式让那人低头——他要一把火将乱葬岗里的邪门歪术烧个干净,用紫电缚着魏无羡回莲花坞,狠狠地抽他几十鞭子,让他在爹娘和姐姐灵前,把悔过的话,说上九九八十一遍。


然后,然后把魏无羡关在莲花坞里闭门思过,兔子山鸡,一只都不许捉,等他什么时候彻底改好了不配剑没规矩的毛病,再放他出来。


江氏宗主这般行事,其他世家少不得要戳他脊梁骨说他护短。可是又能将他如何。他辛勤经营数年,根基渐稳,与各家主相处游刃有余,今时今日又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公然拂他面子来干涉江家家务事?


江澄都想好了。


可是等他率军乱葬岗,自众家主门生之中分开人群,手持三毒紫电,缓缓迫近魏无羡之时,他原本殷切沸腾的一颗心,在那一刻生生地坠入到寒冰窖里。


魏无羡为人,向来是个好死不如赖活着,过一天有一天风流潇洒的性子。累了伤了,也会强撑气力娱乐自己逗笑别人。他从前明明是眼里永远烁烁含光的魏婴啊,绝不是自己眼前那个眸中淡漠,阴沉无生机的夷陵老祖。


见江澄露面,魏无羡悄然隐去了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他满不在乎将陈情在手中打了个转,食指抵着笛身,漫不经心地,缓缓向众人遥遥一指,最后隔着虚空,在江澄面前点了点。


魏无羡低低地笑了一声,道:“算了。”


他举笛至唇边,厉鬼如千军万马而至。


笛声急促转变,愈发凄厉的那一瞬,江澄腰间系着的银铃忽然坠地,清脆声响如似悠悠穿谷山风。


江澄俯身去捡,手足无措似做错事的孩童。


眼前剑影刀光不再,耳畔似闻流水潺潺,少时他和魏无羡无数次在同一条小舟上顺水而下,捉过水鬼,采过莲蓬。也一起射过风筝,捉过山鸡,烤过野兔。魏无羡偶尔会在两人争执不休时先低头服软,他也曾在姐姐熬好藕汤后不情不愿地给魏无羡留下一大块带肉的骨头。


待他拾起银铃,仓皇抬头四顾,满目残尸遍地,欢呼声震耳欲聋。


他登时怒得双目通红,紫电花火四溢,往地面模糊血肉处狠狠一甩,溅起残血星星点点。


“魏无羡,你怎么敢不回来!”


“你不是喜欢用这个破笛子么,我便收了去。若是你回来了,定是会第一个找我来拿,到时我便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江澄将陈情置于怀中,神色漠然,拂袖而去。


笛穗露出来的那一点殷红,远远瞧去,倒像是一点心头血。




思及旧事,江澄恨恨勾起嘴角,冷眼瞥向魏无羡,目光闪烁,“而你,当然也是要恨我的。”


“我……”魏无羡张了张嘴。


“我那时只是觉得心淡了。”他认真想了想之后说,“大概做什么都是有负江家,说什么都能让你不欢喜。”


“淡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就像一口气连吃一个月水煮白菜一般,一切都没什么感觉了。”


“算了算了,多说无益,我得走了,含光君等着我呢。”


魏无羡一跃而下,在树下稳稳站定,冲江澄招手。


“快下来吧。”


江澄垂眸看向在树下仰着头的魏无羡,指尖死死抠着树干,忽地出手封了自己的灵力,纵身一跳,直直往地面坠去。


见江澄凌空身法有异,魏无羡神色一变,连忙箭步上前,伸手要去接他。


最后只拽住了江澄的一只手,江澄往前猛冲一步,抓过魏无羡另一条手臂,堪堪站稳。


“你这是做什么?”魏无羡喝道。


江澄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再想断一条腿,怕也是难了。”


说罢他目光一转,劈手魏无羡的手腕反拽过来,抓至身前。


莹白月色下,赫然见得魏无羡手腕脉搏处勾勒着一朵九瓣莲。


仙器利刃所刺,灵气汇通,刀口似愈未愈,血色似坠仍凝。


这不是伤处,而是……永恒的印记。


江澄用指尖轻轻描摹了一遍那朵九瓣莲的形状,过后像是突然自梦中惊醒过来,迅速甩开魏无羡的手。


他定定看向魏无羡的眼睛,张了张嘴。


魏无羡道:“你说什么?”


“师哥。”江澄极别扭地唤了他一声。


从小到大,他唤过无数次魏无羡、魏婴、王八蛋魏无羡、没良心魏婴。


独独不曾唤过一句师哥。


魏无羡亦被这声叫唤惊住了,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早了,也太迟了。”江澄说。


魏无羡疑惑道:“什么?”


江澄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缓缓露出一个冷郁的笑。


初遇时太早,你从树上摔下来那一回,应当是我来接着的,但是没有。


重逢时太晚,当你骑驴涂花脸说着胡话漫山跑时,应该是我第一个认出你来的,但是也没有。


也难怪金凌怨他,怪他性情阴冷暴戾,嘴上不留情面,所以留不住人。


可是要怎样呢?这些年来他们朝夕相伴又决然分离,同根连气也曾剑拔弩张,相互亏欠,密不可分。自恃懂得对方的孤傲与苦衷,却从未明晓每一次背对时彼此的起伏。


他们自少年美梦中被天命的大手抓出来狠狠摔在厄运面前时,都不曾爱过什么人,或是不懂得应当如何珍爱一个人,于是每每张牙舞爪,言不由衷,以为就此便能相伴一生,闲话年少风流。


但无论手法有多拙劣,亦无碍他们各自曾被人小心翼翼地珍视过。


江澄叹了一口气,正要张嘴——突然被魏无羡伸出的食指压住了唇。


眼前那张俊俏的脸上笑意盈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两句话,我也想同你说。”


魏无羡继续说道:“我之前教育金凌,一辈子要学会说两句人话,对不起和谢谢你。”


“但蓝湛也教会了我,同有些人,是永远都不必说这些话的。”


“所以我想了想,我和你之间,若是真要笔笔清算,这两句话,我和你彼此鞠躬对拜说到天亮,说到下辈子魂魄散了又重聚,也说不完。”


“人的一辈子说长也短,不必浪费。”


“所以我说……”魏无羡笑嘻嘻地伸手拦过江澄的肩,“你不如多花些时间来增进修炼,免得以后再见时,我仍旧年轻貌美,你已经是蓝守仁那样的小老头。”


江澄愤然甩开魏无羡的手,回身怒道:“快滚。”




清晨时分,江澄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只残破不堪的风筝。一个家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宗主的脸色。


“去把昨天那盘枇杷端出来吧,以后不必每天再换新的了。”江澄吩咐道。


家仆迟疑道:“可是,大公子他……”


江澄抬眼向远处望去,想起昨夜临别前他同魏无羡那段长久的默然对视。


灯火逐盏熄灭,院落寂无人声更无犬吠。


岁月悠长近乎静止,有过一个瞬间他们以为彼此能重新来过。他们会在所有较量争斗中并肩笑傲群雄,他们的威名声望足以同蓝家双璧并驾齐驱,在和其他家主见礼时会礼貌得体地介绍自己是云梦江晚吟与云梦魏无羡。


可是最终魏无羡还是开了口。


带着温柔却又怅然的笑,他是这样说的:“我做的事,如果千错万错里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别的,这份情谊也不全是为了报江家的恩。这话说得差不多差不多就行了,太过肉麻,我自己也受不住。”


“那时我立了誓言,说将来你做家主,我做你的下属,一辈子扶持你。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永远不背叛你不背叛江家。我是认真的,这是我一辈子最想要做到的事。”


“可是晚吟啊,我们再不情愿也好,你明知道的,我的上一辈子,早就过完了。”




江澄自远处收回视线,很久才同家仆说了一句:“他不会再回来了。”


“也好,省事。”


他拔出三毒,指尖抹过剑刃,在符篆上划了几道,反手一掌拍在屋门上。


是一朵九瓣莲的形状。


“若他真想回来,总有自己的法子。”


御剑之人,岁月悠长,江湖渺如烟海,道别后终有重逢。


Fin.


题目出自:>>>AGA《孤雏》


无人时别理亲疏,二人暂借星火。这分钟仿似伴侣,至少并非孤独过。做回路过孤雏,虽知这一世令你幸福或者不是我。


__________


*同人的作用,先愈己再娱人。求了一圈爸爸们,还是得自力更生。这次明明也站稳官配,最后还是被猝不及防跑偏虐成狗。甜文里找刀吃,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梦双杰之后还会再胡写几个短篇吧,可能。


求同好,嘤嘤嘤><

【魔道祖师】绝毒

黑眼圈小杰:

谁人纵我疯魔:



唉,忧伤地转载存一发这篇……




紫电裂冰三毒朔月:







山核桃教主:







※云梦双杰,友情向,刀刀更健康

  







  






夷陵老祖上一辈子还活着的时候,江澄常对他说一句话。
魏婴,你活该。

  







  






原先江澄半个塌上是躺狗的,妃妃、茉莉,都是玉雪玲珑的灵犬,后来有一天,江枫眠来把这些狗都拎走了。狗就是江澄的命,他本来要哭的,在江枫眠面前又不敢太过放肆,噙着半汪泪水问为什么带他的狗走。江枫眠看他那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样儿,微有些蹙眉,不过还是温温和和跟他说,有个叫魏婴的男孩儿要来莲花坞了,暂时跟你住一起,你是莲花坞的少主,要好好待人家。
江澄当场没掉泪,江枫眠抱狗一走,疾风暴雨大哭了一场,江厌离怎么劝都劝不住。
他哭得冒鼻涕泡,哭得咬牙切齿。这魏婴是个什么狗东西,能比妃妃茉莉还可爱?
当天就来了一个穿黑衣的男孩,年纪身量跟他差不离,不过比他身板子弱多了,又干又瘦皮包骨头的,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虞夫人下午不知道为什么大闹了一场,晚膳就没来,江枫眠把男孩拉到江澄跟前,对江澄说,这是魏婴,这是我独子江澄,你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
魏婴此人长得瘦弱,偏气质倒洒脱,两只眼睛亮亮的,看着江澄笑笑,江师弟,你好你好。
好个屁。
江澄黑着一张脸,趁江枫眠转身的时候朝魏婴唾了一口。这他妈不就是乞丐吗!
这乞丐不仅在饭桌上坐了他的位子,晚上还抱着一卷铺盖要来睡他的床。江澄那时候还不知道虞夫人的态度,不过母子连心,也对魏婴是厌得不行,如何肯,伸手就把铺盖卷儿扔了,搡魏婴出去,门一扣,销了。魏婴在外面拍门,江澄嘴一撇,贴着墙一屁股坐下来,泪眼婆娑的。
师弟、师弟,让我进去,我要睡觉啊。
你还我妃妃、你还我茉莉!
对不起。可是……可是我怕它们……
你走!
是江叔叔让我……
江澄眼睛里一边淌泪,一边冒火。他心里不敢怪江枫眠,只能把所有气都撒在这个乞丐小怪物身上。江眠枫从前对他虽然严,好歹都是先顾着他的,可魏婴一来,很多事情都没得商量了,譬如狗。
后来魏婴还是躺稳了他一半床榻,两人背对背,眼里都是泪汪汪的。江澄勉强让他睡在一起,但烈焰焚心似的,总觉背后躺了个祸端。
他想得没错,这祸端就要害得他从后十几年都要一头磕死在这八个字上。
没得商量。
没人商量。
江厌离日日一碗莲藕排骨汤灌下去,魏婴就被吹起来了,原先干巴巴的皮囊现在绷得紧紧的,下面全是实打实的疙瘩肉。这身板子疯长,这撒泼的劲头也疯长,脚跟一站稳,就要翻天覆地了。江澄是世家子弟,打小儿结交的也是世家子弟,从没见过满地撒欢的野人。魏无羡不仅是野人,还是个疯子,下湖捞鱼上树摸鸟无所不能,连带着莲花坞一竿子师弟都活泛起来了,成天架的胡闹。
虞夫人虽然为主母,但是脾气冷厉,莲花坞的人明显都偏爱江枫眠的和缓一些。她原就不满,这下更是火光,日日在大殿檐下训斥江澄。她要给大家看,她的儿子,将来莲花坞的新一代宗主,是跟旁的野小子不一样的。
江澄从小被她呵斥惯了,低着头,满耳朵不是虞夫人的教训,而是盈着春色夏意秋风冬雪的欢声细语。
彼时年少,不懂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江澄是不知道虞夫人为何如此厌烦魏无羡,他自己如何恼这小子到是懂的。
你看他肆无忌惮低上树,被虞夫人骂了,蔫儿了一阵儿又好了,还是去上树。
你看他总是笑笑的,做了错事也不怕,不过自去领罪,受了罚也不觉得难过,一顿戒尺反倒像是把他打活了一般。
你看他对谁都自来熟,一手搂上肩,笑嘻嘻几句话撩拨过去,再恼他的人也恼不起来了,仍是跟他一块儿去泛舟去采藕去了。
总之,就是没皮没脸,不知羞。
这是个骂人的话,江澄该厌弃的,可偏生有点妒忌。
江澄就做不到。他要被骂了,能郁郁好几天,一句话,一件小事,他都放不开,要思来想去翻来覆去的计较。他年纪还小,却活得已有些辛苦。
但是江澄知道自己不该妒忌魏婴,他是莲花坞的少宗主,将来要干大事的人,而魏婴呢,照虞夫人的话来说,家仆之子,将来不知道要在哪条阴沟里扑腾。
他不该嫉妒他,他该从头到脚地看不起他,可是……可是他连字都跟自己不同。
无羡,无羡,不用去羡慕别人,多好。
后来他们被送到云深不知处求学,江澄以为在外面魏婴就要收敛些,没想到魏婴却更疯了,又疯又狂还带撩的。
蓝家的绝代美人蓝二少爷若是个女的,魏婴顶多点到为止,可惜是个男的,魏婴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了。反正撩了,也不会怀孕。
魏无羡在外搅屎,江澄就要给他擦屁股。
魏无羡被蓝湛打皮开肉绽,江澄只能来背他。他一千个不想管一万个不想管的,但他不管,魏无羡就只能爬回去,爬回去,就更丢江家的颜面。
他背魏无羡回去,魏无羡半残了还不安分,在他肩上大吹特吹如何对付蓝湛的,绘声绘色,天花乱坠。那些手段简直幼稚到可笑,江澄臊得满脸绯红,又气又恼,脸都绿了,直想把魏无羡从肩上撂下去。
他气啊,气得吐血,这是多无聊多不要脸才能干出这些事来。
他恼啊,恼得肝疼,有空撩蓝湛为什么不来撩撩我?
呸,他才不稀罕被撩,他只是在愤怒魏无羡从来不跟他商量。
不就是比幼稚比无聊吗,你魏婴行,我江澄难道不行?!我想出来的法子铁定比你高明一百倍!
他这拈酸吃醋的性子犯得不合时宜,有比修为的,有比品德的,哪有比蠢比无聊的?
可惜魏无羡从来不跟他商量这些事,自己使坏就悄悄使了,拉上江澄的时候也从不让他背锅,领罚比领赏还爽快,谁干的,我,手一伸就出去了,生怕人抢了他的罪过似的。这就譬如有两人在外喝酒,一个呼着喊着就自个儿把几坛子全灌了,另一人只能干瞪眼。
没法子,总得有人醒着,醒着总比第二日宿醉头疼欲裂好……醒着,真比醉好?
江澄就是那个看客,看着魏无羡把祸都闯了事都做了,无计可施,干瞪眼,瞪完只能把解酒的药端过来,把治伤的膏药摔在魏无羡脸上,连怒带愤。
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饮那杯酒,想不想干那件事。
不用问,你脸上就写着不想。我不愿为难你。
魏无羡这人混,对江澄还是好的,但是这好仔细想想,又像在使坏,坏得江澄抓心挠肝。
没得商量是多憋屈的一件事啊,魏无羡大概是不懂的,他活得恣意,不用商量,先浪了再说,江澄就不同,他满脸不要,心里却想着有人来怂恿他,他好也烂醉如泥一回。魏无羡哪有这个心思,有也放蓝湛身上了,对江澄就很耿直——我不拉你下水,你好好在岸上待着,安全。
这才是真朋友,好兄弟,舍己为人,大爱无疆,无可挑剔。
江澄平日已是尖酸刻薄到了极限,实在找不出更难听的话,只能甩下一句。
魏婴,你活该。
你活该一个人遭罪,活该千夫所指,活该孤家寡人。
喂喂喂,还是朋友吗?
江澄恶狠狠的,剜一坨药膏抹在魏无羡屁股上,魏无羡惨叫一声,江澄心里倒挺舒坦。
谁没把谁当朋友,自己知道。
谁先擅自剜了金丹随手送人?
谁更先引温狗离开,才需要我剥金丹的?
都他妈不是朋友,都他妈不肯坦诚,都他妈不愿商量,都他妈不想插对方一刀。
想美事呢,活在梦里,迟早有一天还是要知道,迟早有一天要百倍奉还,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的心肝肚胃肺一起挖出来,连同下半生唯一一次嚎啕砸在地上。
那就等到还那一天再说,没得商量。
两个人都倔,一个倔在脸上,一个倔在心里,直到魏无羡莫名消失的那一天,嘴里都没个好字。
江澄又有金丹了,绝望里好歹燃起一丝希望,去约定好的地方等了两天,没见到魏无羡。他有些慌,跑回去找温情,温情只能诓他,说魏无羡去一个神秘的地方找一个神秘的高人修炼神秘的武功去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自然回来。
温情的话,江澄是信的。他不是信温情,是信魏无羡。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祸害是他见过最聪明绝顶的人物,怎么可能出事?天下人都死绝了,大约魏无羡仍是活着的吧。
你看,他愿意自己一个人暗戳戳想,愿意对别人说,可就是不愿意对魏无羡讲。他傲娇啊,我就不跟你说,就不让你高兴,就不,就不!
他不说,但确是这么想的。
他这辈子就服两个人,一个他爹江眠枫,一个混账小子魏无羡。龙潜于渊,风云怒而高飞,魏无羡此人亦是这个命数,过不了多久,就要高飞。
到时候他执掌江家,魏无羡是他心腹,是他左膀右臂,多好。
江澄一边找魏无羡,一边整顿江家余支,忙得两眼一抹黑。他把随便带在身上,就像把魏无羡带在身边一样,每天晚上就寝前要对剑炫耀一番,魏婴你看我又干了什么什么要事,你从前说我当得此重任果然不虚云云。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要干大事的人,但倒头睡去的刹那却又如刺在心,这样的大事,不干也罢。
他宁愿庸庸懦懦一生,只愿换回一个完整无缺的莲花坞。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想,就能成。
江澄本来打算讨伐完温狗再去找魏无羡的。到时候他就率莲花坞的新部浩浩荡荡上山下海而去,找到了就一脚踹他屁股上,再来一句,你小子偷懒躲了这些时日,我都为江家报了大仇了,你服不服!
服,服。魏无羡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宗主,两人就欢欢喜喜回去。
简直完美。
江澄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没想到三月之后,魏无羡自己回来了,一回来就逼死了温晁。江澄一鞭子报了一半的仇,喜不自胜,走过去把随便往魏无羡身上一拍,再捶上一拳,难得地笑了。
臭小子!这三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难尽就先别尽。江澄不顾蓝忘机的古怪目光请他回避,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一个意思。这是我江家的事,外人嘛,无需多言。
魏无羡回来了,跟从前一样,又跟从前不大一样。他还是那个恣意洒脱舌灿莲花的跳脱少年,但偶尔,特别是在对阵温家修士的时候,眼低会露出一种江澄未曾见过的冷光。江澄是看得出异样的,他想问问,可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他对付温家已穷尽心力,也就把这茬暂时抛在了脑后。
魏无羡是变了,不仅在别人看不出来的地方,也在别人看得出来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术法,凶辣得很,几次交锋战功赫赫。威名一竖,江家地位更是稳固。
江澄美滋滋的,仿佛魏无羡的战功也是他自己的战功。他从前可不是这样,他妒忌,他羡慕,他要比魏无羡强,这几次大变故下来,他是变了,变得更宽厚,更温和,更能容人了。他重建了莲花坞,每一处每一地都是照着原来样子修的,他准备很宽宏大量地对魏无羡说,来吧,这里地皮随便你折腾,不用跟我商量。
人还真不跟他商量,打完仗,上梁山当好汉去了。
江澄起初还被蒙在鼓里,被金光善传去开了一次会才悟了。魏无羡做大了,自己立招牌了,当夷陵老祖了。
他这下醒得突兀,难受。这一耳光该是魏无羡自己来抽。
人说,最近魏婴很风光啊,都快盖过你这个宗主了。
他说,他从前就比我风光。
人说,他是你部下,你该管管。
他说,从前就管不了,现在也管不了。
江澄句句说的都是大实话,真得不能再真。他真的管不了,若能管,他早就拿个粗狗链把魏无羡拴了,每天给俩馒头一口排骨汤养着,免得到处惹事生非。
人来了,好歹得有个表示,表示自己不同魏无羡这种妖邪同流合污。江澄就当着大家的面儿把桌沿给掰下来了,当成魏无羡搓成了灰。
魏无羡是不是邪门歪道其实江澄并不在意,但他必须得让大家知道自己并不是邪门歪道,只有自己脚跟站稳了,才能拉魏无羡一把。
有人醉了,就得有人醒着,不然两人就要一起跌到阴沟里翻腾。他醒着已多年,并不在意继续醒一会儿。
江澄从金家回来,就要跑去捞魏无羡这个醉鬼。他打算好了,这一次事态非常,要和魏无羡好好谈谈才行——虽然他和魏无羡从来没好好谈过——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江家,师姐……甚至自己来压他。他不愿这么做,不愿看魏无羡为难,但眼下已是走投无路。
人还是先要活着,才能浪得起来。
他带人上了乱葬岗,见了魏无羡。他之前听那些修士说魏无羡如何照顾温家余孽,还不信,如今眼见为实,心里竟然有些泛酸。他从前酸魏无羡,只因在意江眠枫,现在酸温家余孽,又是为了什么?
当年那个羸弱的小男孩长大了,神采奕奕,一身黑衣,头上天大的名头,比他风光百倍。可惜,这风是邪风,光是妖光,不容于世。
江澄气势汹汹地来,一碗醒酒药端过去,你喝了,你喝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江澄猜测过魏无羡的反应,可能喝,可能扭扭捏捏不喝,可能大辩特辩要喝不喝。
他只是没猜到,魏无羡伸手就把药碗打翻了。
散了吧。
这场宴,竟然是那个醉了的人先离席。
江澄想不通,自己他妈的整天累死累活地给人收拾烂摊子,而先觉得厌了的,竟然是那个撂下烂摊子的人。
他想一把把魏无羡拎起来问问他什么意思,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白。
这些温家余孽,竟然比莲花坞还重要?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事情往往是负了如来,又负了卿。
江澄,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会待在莲花坞帮你振兴江家。江澄,都是我的错。江澄,你就说我叛逃了吧,以后有事,我一个人担着。
风筝断线,野马脱缰,不可追矣。何况魏无羡不是风筝,不是马,他只是个没得商量的王八蛋。
没得商量,天下的事都没得商量。
魏无羡不过其中一道坎儿,一遭罪而已。
你活着,就是要去历它们,度它们,而至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最后的劫数就是最后一群人逼着江澄上山,去杀他唯一的朋友。
他拿着三毒,走到魏无羡面前,心里还存了一丝幻想,觉得魏无羡要是求饶,还能有一线活路。
魏无羡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不像是赴死倒像是赴宴。江澄要说话,魏无羡身后黑影一动,绕住他全身。魏无羡就这么没得商量地炸了,炸成一团烟花,空中顿时血光乱舞,胜似三月飞花。
江宗主果然声威震天,兵不血刃,诛除夷陵老祖!旁边的修士噼里啪啦鼓掌,掌声响遏行云。
江澄脸上全是血污,嘴角抽了抽,发出了一段抽搐而干涩的笑声。
他在笑自己。
从前就没人跟他商量。
像是注定了,他一生始终被人围着,护着,不问他肯不肯,不问他愿不愿,就要保他周全。
虞夫人把他绑在船上,江枫眠也离他而去,两人没跟他商量擅自就背着他去了。他们是对他好,好到他椎心泣血,跪在莲花坞的大柳树上泣不成声。可知他是宁愿一同死在温逐流手里的。
人间至苦绝毒,不过十二字。
没得商量,死得痛快,干得漂亮。

  







  






心怀鬼胎的主谋走了,跟风围观的看客走了,江澄站在原地,从日暮到天明。破晓群鸦震飞掠过苍穹,江澄的手腕一翻,面无表情地将三毒插在葬了魏无羡此身的焦土之上。
魏婴,你活该。

  







  







  







  






可怕,我居然把江叔叔名字打错了








【脑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带配音

月梢-小十儿:

占tag致歉
真的仅供娱乐
[请自行代入同道殊途]


  -忘羡也是cp,羡澄也是cp,羡澄为何不能为人所萌啊?


  -你!真是攻受倒置,罔顾官配!


  -魔道圈子禁拆逆。


  -好吧,那我不打魔道tag,圈地自萌,不算破禁吧。


  -哼,把ky狗和小卫士都得罪透了,你明天等着被挂吧,没谁给你打call。


  -嘿嘿,你都给我打call那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今早唱着同道殊途突然冒出来这个脑洞就写了,博君一笑而已。